楓之夢想傳說 DMS外傳＜Another Beginning 1 之五＞
「好痛痛痛痛！」
朵莉帕的右耳被盲俠的左手狠狠地擰起，朵莉帕張開兩隻手掌顫抖著，半閉著眼的表情似乎很痛苦，身高的差距讓她雙腳都已經墊起腳尖，淚水涔涔地順著臉龐流下。
「不給妳一點教訓是不行的，居然趁我和卡伊琳送行炎喵一行人時私自搭上船，還跑到黃金海岸那種危險的地方去！」
盲俠雖然用看似強硬的態度嘮叨，然而他這出於關心的動作讓菜瓜有所感悟。
「可是、可是人家……」
「自己獨自偷溜就是不對的，況且還沒向卡伊琳報告，耍任性也該有個限度吧？」擰著耳朵的手似乎更加用力，朵莉帕痛得大叫。
「好痛痛痛痛！盲俠哥，拜託你不要再捏了啦！」
盲俠這才將手輕輕放開，朵莉帕碰得一聲失去平衡跌坐在木橋上，雙手不停地撫著右耳。
「聽好，等會兒妳必須要去找卡伊琳報告關於私自偷跑的事情，要是我聽到妳沒向卡伊琳報到的話，我想妳應該知道會如何吧？」
「好啦好啦！人家知道了啦！」朵莉帕嘟嘴回應道，她從地上爬起來，朝鯨魚號走去，不忘回頭吆喝菜瓜：「快點來！還在發什麼呆？」
「唔！我知道了，那麼打擾了……」菜瓜向盲俠鞠了躬，隨即從他身旁經過，跟著朵莉帕走去。
「等一下，那邊那位小弟弟。」盲俠轉過身子，用手指著菜瓜，「你手上拿的東西，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唔……你看得到？」菜瓜想到方才盲俠對待朵莉帕的樣子，額頭上也開始冒出汗水。
盲俠用手指指鼻子，回應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欺騙得過嗅覺，拿來吧。」
「嗯……」菜瓜先是回頭望了下朵莉帕，看到她一臉慌張搖手的模樣，然後才皺著眉頭慢慢走向盲俠。
朵莉帕咬著下唇，只能袖手旁觀，什麼都不能做，眼看著菜瓜就要把袋子交出去之時，她忍不住驚呼。
「喂……等！」
「怎麼了，朵莉帕？」盲俠邊回應邊打開袋子，他從裡頭拾了塊碧藍的貝殼碎片，用手感覺下，低語了句「原來如此」。
「難怪方才會有如此濃烈的黑暗之氣，原來是這個，不能帶進鯨魚號的東西就是不能帶進去。」說著，盲俠手中的袋子開始倒轉，裡頭的碎片一片片地掉落到水中。
「啊……啊啊！」朵莉帕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即使有股衝動想跳到水中把碎片撿回，然而對方是盲俠，身為護衛鯨魚號的守門人之一，必須將一切與黑翼或是邪惡力量的東西排除。
她的眼神已經失去了光采，絕望的情緒如滔天巨浪般自胸中襲來。
「……哼。」菜瓜嘆了氣，轉頭稍微看了朵莉帕，她的雙拳不自覺地握緊，低頭啜泣著。
「這樣一來，就不會有黑暗之氣了。」盲俠倒空了袋子，絲毫沒有感覺到朵莉帕的動作。
「……笨蛋。」
細小的聲音從朵莉帕口中傳出，菜瓜介於兩人之間，視線也在兩人間搖擺。
「怎麼了？這袋子是妳的嗎？」盲俠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大笨蛋！」
朵莉帕咚咚咚地跑進去鯨魚號艙內，用力地甩上門，菜瓜尷尬地留在原地，並沒有追上前去。
盲俠深吐了口氣，嘮叨著：「這孩子……不管說幾次都不會聽呢……」
「不好意思。」菜瓜轉頭告訴盲俠：「這袋子是我的。」
「喔？剛才真是抱歉，讓你看到這種狀況。」盲俠毫無表情的臉此時揚起一抹笑容，將皮製袋子還給了菜瓜。
「不過沾染黑暗之氣的東西的確需要丟掉。」
菜瓜將手指靠在嘴唇，呆了半晌，決定提出疑問。
「請問為什麼那個東西沾有黑暗之氣呢？」
「最近收到從島外的海盜回報，順著黑翼復活的呼聲高漲，這世界四處開始充滿了黑暗的氣息，即使只有一點點地分散在世界中，仍然不容小覷。」
盲俠雙手擺在身後，面對火紅的太陽方向，自個兒地說著。
「剛才你手中的袋子散發出的黑暗之氣，和『龍人戰爭』時的味道一樣呢。」
語畢，菜瓜便感到一股血液直衝腦部，眼前的景象似乎不停旋轉，噁心和嘔吐感不停地在腦中迴盪，胃裡不停地翻騰。
他雙手抱腹，緊閉著眼，卻絲毫沒有發出一點呻吟，盲俠似乎是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依然維持原狀不動。
「呼……不好意思，我可以先進去裡面休息嗎？」菜瓜奮力地擠出幾個字。
盲俠輕語一句「請便吧」後，菜瓜便拖著沉重的身軀走向船艙。
聽著菜瓜的腳步聲，盲俠不禁將手摀在眼罩上，帶著一股哀痛的情緒嘆氣。
「漢斯……這樣做真的對嗎？讓強者繼續待在這世界上、弱者隨歷史的痕跡而消逝，造就了這樣的人，這樣做真的對嗎？」
大海並沒有回應，唯有被捲起的波紋不停地滾向岸邊，來來回回，就像這個世界一樣。
※ ※ ※
菜瓜在廊上緩緩地走著，與其說是緩緩地，倒不如說是吃力地走動。
「怎麼回事……在船上時就有這種感覺，感覺身體裡面有一股力量把我向外推……」
「記憶……也穿插了一些奇怪的畫面……咦？」
菜瓜聽見有個細微的啜泣聲自左邊的門傳出，他靠了過去，猜想裡頭應該是朵莉帕。
「唔……我怎麼走到這裡來了？」菜瓜晃晃頭，試圖讓自己清醒，拍兩下臉頰後確實讓視線清晰了起來。
「是誰？」朵莉帕聽見門外有人，隨即帶著警戒的口吻說著。
「是我啦……」菜瓜推開門，發現朵莉帕背對門坐在地上，雙腳向外折的坐姿、洋裝蓬鬆地落在地板上，兩條長馬尾披散在身後，讓她的背影看起來楚楚可憐。
房間內的擺設七零八落，桌上的東西散落一地，看起來是發了一場脾氣吧。
「……嘶、要做什麼？沒事就不要來這裡。」她用右手在臉上來回擦拭了一下，依然是背對著菜瓜說話。
「那個……關於『碎刃』的事情……」
「不要跟人家說那個！」朵莉帕雙手拍了一下地板，看來還在氣頭上，「什麼碎刃的、什麼人家還太幼稚……不能跟別人出去旅行之類的……煩死了！」
菜瓜心想，也許朵莉帕只是想自己出去外頭闖蕩，以她的身手確實能夠保護自己，然而唯一的盲點就在於……。
「是盲俠這樣說的嗎？」菜瓜問。
「……卡伊琳大姊姊也這樣說。」朵莉帕小聲地回應。
「……哼嗯。」菜瓜雙手叉腰，呼了口氣，接著繼續說：「他們大概是認為妳的身手再怎麼矯健，心智若是尚未成熟的話在外頭旅行會很危險吧。」
朵莉帕轉頭，淚痕還留在臉上，她大聲地回應：「那為什麼像你這樣的人可以在外面自己一個人冒險？為什麼？」
「……」菜瓜低頭不語，刻意迴避她的視線。
「看吧！你一定也是偷偷地跑出家吧？不顧家人和親人的反對，你就是要──」
「我的家人都死了。」菜瓜打斷了她的言論。
「咦……」朵莉帕張著嘴，「……真的？」
「不知道為什麼，從我有記憶那刻，眼前站的人是個叫做漢斯的老人，周圍一片火紅色的天空和景物，到處都是斷垣殘壁，而我……」
菜瓜望著自己的手掌，不禁顫抖著，腦中的記憶不停地在時空裡倒轉。
「賜與了你再次復活的機會，請在未來與黑翼的戰爭中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而我就站在這個被火焰包圍的村莊中間，熱氣中夾雜著各種東西燒焦的味道，那個老人沒說什麼，只給了我一張卷軸，要我唸出上面的文字……」
「接觸到那文字後，口中喃喃自語地唸出自己也不懂的語言，那時候，身體感覺就不像是自己的一樣……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墮落城市的酒吧中了。」
菜瓜悶哼一聲，從口袋中拿出了一手掌的貝殼碎片，換上笑靨對朵莉帕說：「這樣子夠嗎？」
她眼睛為之一亮，失去的純真光采再次閃爍起來，朵莉帕很快地接過他手中的貝殼，不時發出「哇啊」的興奮呼聲。
「關於旅行……我想我會去找妳剛剛說的卡伊琳大姊姊說明一下，也許……」
「唔嗯！沒想到你意外是個好人嘛！」朵莉帕和前幾分鐘的態度大為轉變，也許這就是心智的差異吧。
菜瓜不禁反問自己，難道自己也已經到了心智年齡超越生理年齡的時候嗎？
「碰碰……」外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從雜亂的節奏推測大約有三、四個人在走廊上奔走。
「嗯？發生什麼事了？」菜瓜看向左方走廊盡頭的門說著，朵莉帕也探出頭來，她嘀咕：「那邊是卡伊琳大姊姊所在的控制室呢。」
「過去看看吧。」菜瓜提議，兩人離開了房間，走向方才傳出噪音的地方。
這時候的控制室內，兩三個壯漢攙扶一名穿著黑色披肩的女子，她有頭焰紅色的髮色和長及背部的長髮，另一名壯漢揹著個全身穿著暗紅色布裝的蒙面男子。
「回來了嗎？看來吃了不少苦頭呢。」卡伊琳在臺階上看著紅髮女子，走下來搬了張椅子給她，兩人的身高差不多，是個較為高挑的女子，「請坐吧，武器放在門那邊就好了。」
「謝謝……唔！」女子用手緊摀著左肩，深鎖眉頭地咬牙忍耐。
「沒事吧？喂，你們兩個愣在那邊做什麼，還不去請大夫來？」卡伊琳對著兩名攙扶女子的壯漢指使。
兩人慌忙地跑出門後，卡伊琳注意到另一名壯漢身上揹的人。
「就是他嗎？看來是本尊啊。」卡伊琳注視著這名昏迷的人，接著轉過身來問女子，「接下來妳有什麼打算？回神木村的家嗎，龍女？」
「不……我想在維多利亞島上待幾天……帶回這傢伙就花了不少時間……」龍女嘆口氣，「真不曉得這計畫到這邊為止是否正確，還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卡伊琳走回臺階上，雙手擺在身後，遠望著艙外的藍天。
「事情到一個地步總會有個瓶頸，而這個瓶頸正是使人失去戰意的一個陷阱、一個盲點。」卡伊琳轉過身來，仰頭看著天花板，「若是無法突破，那麼這個計畫就會導致毀滅。」
別過頭的龍女，心中頓時激起無限的複雜漣漪。
「唔嗯，看來有人在偷聽呢。」卡伊琳指著門外的兩個影子，「別躲躲藏藏的，有什麼事就進來講清楚。」
門外的影子騷動了一下，木門才緩緩被推開，菜瓜和朵莉帕走了進來。
「唔……」菜瓜對於映入眼簾中的龍女似乎有微妙的反應，但是他硬是把那種感覺壓了下來。
「怎麼了？朵莉帕，妳應該有什麼事要告訴我才對。」
卡伊琳在臺階上讓朵莉帕更有種被居高臨下的藐視感，然而她只是支支吾吾地擠出幾個字。
「……我跑去黃金海岸……沒跟妳報告。」
「嗯？那位是？」卡伊琳雖然聽著朵莉帕的說明，卻注意到站在她身後的菜瓜，隨即回頭問朵莉帕：「是妳在那邊遇到的人嗎？」
「……嗯。」
「真是……算了，既然妳平安地回來那就好了，那邊那位小弟弟，要怎麼稱呼？」
菜瓜仔細地看著壯漢身上揹著的人，在腦海中搜索著那個熟悉的臉孔，就在將要憶起之時，被卡伊琳的問話給打斷了。
「我嗎？我叫做菜瓜……這個人好像在哪裡看過……」
「你對那人一定有印象的，畢竟那算是你的導師。」龍女應答，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信任，彷彿從以前就知道菜瓜是誰一樣。
「嗯？導師……啊──啊啊！」菜瓜稍微移動了一下角度，試著從不同方向觀察，這才得到了結果，他驚呼：「是達克魯老師！龍女，妳怎麼找到他的？」
「沒錯……我才剛從磊手中搶回這傢伙……嘛──說是搶，應該說是萬全的準備吧。」龍女不曾將手移開左肩，「不過無法功成身退，還是失去了一隻手臂呢……」
「哼哼……你會認得這傢伙也算是很厲害啦，他在幾年前就失蹤了。」龍女揚起一抹淺笑，「看來漢斯十分成功呢……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一看到妳就和名字連結上了，這彷彿是以前就存在的記憶……」菜瓜這麼說著，或許眼前這個女子又知道些什麼關於他的過去。
「啪鏘！」艙內的玻璃在此時突然碎裂，朝臺階下的眾人飛來，菜瓜及時用身體護住朵莉帕，壯漢則是一次用手擋下了飛向龍女的碎玻璃。
「怎麼回事？有股看不見的氣壓衝向身體。」卡伊琳蹲在控制臺前，觸著胸口說著。
「唔嗯？有地震嗎？」朵莉帕看著天花板的吊燈開始搖晃，整艘鯨魚號開始晃動起來，隨著時間不停增強震度。
卡伊琳起身拭去臺上的玻璃碎片，監測著儀表板。
「鯨魚號右側海況出現了異常的震源！剛才的震波是某種東西引發了劇烈的爆炸引起的！」一旁的傳聲筒傳來男子急促的聲音。
「巴爾特！繼續監看海面狀況！貝恩！鯨魚號的底部運作狀況如何？」卡伊琳拉起話筒回應，隨即又拉起擺在另一邊的話筒喝道。
「艙底漏洞已經修補好了！剛才的震動還不至於破壞艙底，請卡伊琳大人放心！」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菜瓜撐著身子緩緩站起來，晃動已經逐漸減弱，不久之後再一次地回到平靜。
「呼呼……看起來是海底火山爆發吧？」龍女感謝壯漢，隨即做出推測。
「希望沒發生什麼事就好，最近的異常事件特別多……」卡伊琳攤開手表示無奈，「不管如何，希望幾年後的世界還能恢復平和……」
「能恢復平和就好了……已經無法回頭了不是嗎？」龍女淺笑，這時她耳邊掛著的祖母綠耳環開始閃著碧色光芒，她疑惑地自語：「唔？這麼快就搞定了？」
「什麼東西？」菜瓜不解地看著她。
耳環接下來居然發出了聲音，聽起來像是成年人的語調。
～ Another Beginning 1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