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著痠脹的眉心,在察覺葉氏的計謀後,我沒有那種提前識破敵人計策的慶幸或得意,有的只有更加疼痛的腦袋……
光我知道那位自許「正義」的余律師的假面有什麼用?
我沒法對傷者家屬戳破這一切,更不能向身為自己戰友的艾姊他們透漏一字半句。
即使我不顧一切的向家屬戳穿葉氏的陰謀,大概也只會被那位余律師抹成狗急跳牆,為了讓家屬撤告而胡扯出來的謊言,意圖「挑撥」家屬與其律師的關係。
這種知曉一切,卻什麼都說不了、做不了,只能生生憋著的感受,真的很糟、很糟……
最一開始,傷者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見好轉的事實,讓我們在和家屬談和解的過程不敢太過躁進,以致今日讓葉氏鑽了空子導向這難堪的局面,而今情勢更不容我們躁進,我們除了放慢動作,也只能放慢動作,可我們放慢了動作,葉氏的攻勢卻不會因此跟著放緩……
這急不來又慢不得的窘境真要把我逼瘋……
明明我和傷者家屬都是受害者,卻在真正的加害者的挑撥下搞的怒目相視……
在跟陳法顧進行了幾場會議後,我更加確信了 葉氏派來的那個余律師的任務,是破壞我們先前好不容易跟傷者家屬建立起來的互信基礎。
那位余律師在和陳法顧交涉時便推翻了所有我們先前跟家屬談得差不多的補償,然後以各式各樣有聽過、沒聽過的名目向我們提出求償,林林總總的項目加起來總額居然高達了三千五百萬!
要知道三千五百萬可不是什麼小數目!
那可是我一整年業績總額的三分之一!
這樣明顯不合理的高昂賠償分明就是刻意的刁難!
陳法顧看不明白對方這到底是貪心過頭,還是氣到失去理智,可我卻清楚這是葉氏所想要的戰術性拖延,他們就是刻意開出我們明顯不會接受的條件,好讓這場官司持續進行下去。
他們要的從來都不是我付出高額的賠償或法律上的處罰,而是利用傷者家屬這把利劍一刀一刀的將我的形象剮殘,讓我被這場官司耗垮!
最好是一級拖過一級的上訴,這麼一來每次判決前後都可以是一次渲染的機會,好方便他們將我在大眾心中的形象塑造成一個十惡不赦、人人唾罵的罪人。
而我根本改變不了人們對煽情劇本的喜愛,就像這次家屬提告消息曝光後,在葉氏操作下那排山倒海而來的罵聲一樣。
毀一個人永遠比成就一個人要簡單的多。
要真讓葉氏繼續這樣搞下去,我後面大概真的就都不用玩了!
可如今看來,唯一有可能讓家屬願意撤告、逆轉局勢的,只有機會最渺茫的……待傷者清醒。
一得出這個結論,我便不由得又認真地重新思考起,是不是該讓傷者試試我那含治癒力量的調酒?
但就算現在換作是家屬還為受到挑撥前的時空背景,他們都不見得會答應我這樣的要求,更何況是如今這家屬對我怨憤到了幾點的情況下……
若真要放手一搏,那肯定得在家屬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
只是這一試下去,成便罷了,最怕的是不成,甚或是有個三長兩短……
倘若傷者因此有個萬一,那後續會帶來何等嚴重,甚至是無可挽回的反效果,我連想不敢想像……
思及此,我選擇將那大膽的想法再度吞回肚裡。
別說傷者承受不起那嘗試失敗的後果,我甚至連被發現未經家屬同意就對傷者餵酒都承受不起,更別提後果了……
這無論想出多少解方都處處掣肘的局面,讓我湧起了濃濃的無力感……
這時候我多麼希望葉氏能跌個大跤,一個足以讓他們徹底轉移注意力,再也無暇顧及我的大跤。可希望終究只是個希望。
葉氏才剛宣布和顏家聯姻不久,如今勢頭正好。就算能拿來有效攻擊葉氏的醜聞變得如青菜蘿蔔般容易取得,想讓他們栽跟頭也不容易,更何況想起浪也得有風助。
上回弊案的爆料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而今選舉已過,時機不對、優勢不再,社會輿論更不站在我這邊。我就是能力頂天到能找到適合操作的醜聞、運氣絕頂到能再找到第二個黃春華,在無勢可乘的情況下,只怕也很難起得了如上回弊案那樣的效果……
那些已經被葉氏安排下去的計畫,恐怕也不是單單分散他們注意力就能改變的……
疲憊的倒向沙發椅背,抬手掩面,我以大拇指和中指揉按著那一抽一抽的疼的太陽穴。
我很清楚此刻自己腦袋的抽疼除了因葉氏利用傷者家屬借刀殺人的難解而起外,更主要是因為那我不願相信、不願面對,試圖努力當作不存在,卻始終壓在心頭上的事實——簪池和葉清婉的聯姻。
除去為了光明正大地活著外,我一路走到今天的最大理由,就是自己終有一天能扳倒葉氏的想望。
而顏家和葉氏的聯姻無疑是將我那本就遠大、難以企及的目標,推的離我更遠的變故。
我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還想留有一絲扳倒葉氏的希望,就應該設法阻止他們兩家的聯姻,而且出手必須趁早。
要想摧毀這樁婚事,說簡單不簡單,但說難卻也不會到太難,手段甚至可以有很多,只要人夠卑鄙,幾乎沒有設限。
特別是對顏、葉他們這種在意顏面的傳統家庭來說,讓他們其中一方,甚至是兩方都蒙羞的手法更是肯定奏效,若再適當的多添些輔料,鬧到兩家誓不兩立都有可能。
但難就難在,這場聯姻的當事人勢必不會被排除在好戲之外。我就是有再多詭計,在碰上顏簪池後都無處施展了……
如果今天要跟葉清婉聯姻的人不是顏簪池,我相信就算再卑劣、再下流的手段,我都使的出來,反正這場聯姻能影響的也只有葉氏,不會牽連到其他不相干的無辜之人,至於顏家……為了謀利而被牽扯進來的,大概也算不得什麼無辜之人。
可不幸的是,今天那個人就是顏簪池……
我無法肯定破壞了他們兩家的聯姻之後,我扳倒葉氏的理想就一定有希望,但能確定是,這麼做了之後簪池一定會受傷……
十年前我已經因為葉氏傷過他一次,現在我絕不能再因為葉氏再傷他第二次。
但當我因為顏簪池而思考著放棄這個念頭時,現實的問題便又隨之再度浮現。
如若錯過了這個分裂顏家和葉氏的時機,往後我要對付的就不僅僅是一個財團,而是兩個龐大財團的力量……
當葉氏和顏家的共生關係建立起來後,我就算只對葉氏展開攻擊,身為葉氏盟友的顏家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上回的弊案爆料顏家替葉氏打的掩護,便已經提前向我演繹了遍未來極可能發生……不,是一定會發生的情境。
而到了那時候,我的攻勢對葉氏來說大概連個屁都不是,甚至還可能變相淪為讓他們兩家關係更加緊密的佐料……
那是我最最最不希望看到的景象。
我不願看到葉氏與顏家聯姻,更不願看到顏簪池結婚的對象是葉清婉。
破壞他們兩家聯姻計畫的手段有那麼多,我相信只要有心一定能找到讓簪池受到的傷害減到最低,甚至不受任何傷害的方式。
這麼一來,既能阻止我所不想看到的局面發生,顏簪池也就不用嫁給葉清婉。可以說是一石二鳥。
可我就是下不了手……
我不知道我憑什麼能自以為是的替簪池的人生做決定。
哪怕我始終堅定地認為顏簪池這次真的所託非人,我也無法肯定這樣的做法究竟真是為了他好,還是單純只是我自私的自以為,就像當年我離開他的決定一樣……
我想我的決定確實多少有些不理性的成分,畢竟理智上,立刻阻止顏、葉兩家聯合起來壯大才是我該做的事。
也許,我需要一個周全的計畫……也或許,我只是想逃避做錯決定後對簪池帶來的傷害……
就在這時,我身旁的沙發明顯的向下凹陷,一隻手穿過腰背與沙發的間隙環上我,清新的皂莢香撲鼻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