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助小仙也!她站在天門,對著萬丈深淵冷笑。
本來只是想讓月老喝醉酒出醜態,教訓她過於靠近她的司命星君,沒想到歪打正著,將她逐出天庭。
雖然說,在人間過完百年一生大概等於天上的一日,但聽其他資深上仙說過,除非修為夠高,否則沾染了人間的名利情愛卻無能擺脫的話,就再也回不來了,因此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成功回天庭的例子。憑月老那麼一點點的修為,當然也不會例外。
她躲在後面親眼看著月老被天兵天將推下深淵時,難藏臉上狂喜之意,很想當場撒天花慶祝。為了形象,她決定晚上獨自回到她的「馨雅閣」時,再邀幾位姐妹一起慶祝。
就在她離開天門一小段距離時,聽見了聲響,似乎是天門那裡又有動靜。她回過頭,看見兩名天兵天將之間有一位衣著破爛的神仙,定睛一看,竟然是司命星君。
「請替在下謝過天帝,在下告辭?!顾久蔷f完準備跳下去。
她幾乎當場魂飛魄散?!覆?!司命星君!」
不論她怎麼哀求都阻止不了,司命星君跳崖的畫面變成她永生的噩夢。
她跌坐在地,經過她身邊的其中一位天兵嘆了口氣?!赴倩ㄏ勺樱说夭灰硕毫簦煺埢匕??!?/font>
她忿忿地緊握雙拳,並迅速站起。此時此刻一點都不能耽擱,她得想辦法去救司命星君才行。
她來到道真長老的住所,但長老不在,詢問了侍仙,才知道他去了司命宮。她轉身準備離開,卻被侍仙阻攔。
「去不得啊,百花仙子,天帝已下令除了長老外,任何人不得接近司命宮。」
她雖然心急,卻也不好發作,於是客氣說:「小仙在此等候長老歸來?!?/font>
她很幸運,侍仙才剛端上招待茶飲不久,道真長老就回來了。她請侍仙端上茶具,親自泡茶給他,順便打聽消息。
「妳怎麼知道司命投胎的事?天帝將此消息壓下來,百花仙子應當不知曉才對。月老才剛被打下凡間,現在又一位上仙落凡歷劫,怕的就是眾仙家心氣浮躁,讓天庭失去秩序?!?/font>
「小仙剛好路過,看見司命星君從天門跳下去?!顾Ψ€住自己不顫抖?!感∠芍滥c司命星君交好,想拜託長老是否能幫幫忙?」
「老夫怎會不想幫他呢?」道真長老將茶一口飲盡,「司命過去幫了老夫多少忙,老夫自然沒忘記。老夫替他求情,讓司命至少保有在天庭的記憶,以免沉溺在人間回不來,但天帝回絕了?!?/font>
「好端端的,司命星君為何突然被打下凡間?」她急切地問。
道真長老嘆了口氣,出神了好一會,才回答她的問題:「他愛上月老仙子,自願下凡陪伴她?!?/font>
她大受打擊,手裡茶壺掉落到桌面,灑了一攤水。
道真長老手一揮,將桌面清乾淨,然後勸道:「仙子您也別難過了,看在您每天送花給老夫分上,老夫勸您還是把心思花在修道上,勿在兒女之情上錯用功夫。雖然紫雲城的神仙們平均都有相當數十萬年的壽命,但壽命用盡,如果沒有功德修為,消亡後一樣淪落到三惡趣?!?/font>
她沒有把道真長老的勸言聽進去,只顧著為司命星君的離開難過無比,於是趴到桌上痛哭失聲。
「福德,你來?!顾吙捱吢犚姷勒骈L老呼喚他的侍仙,「把命簿收好了?!?/font>
「長老、長老,」另一名侍仙匆忙跑進來,「天帝傳您過去主宮一趟。」
「好,老夫這就來。」
她抬起頭,看見道真長老站了起來。
「百花仙子,您在這稍作休息,老夫去去就回。別太難過?。 拐f完,道真長老就離去了。
她看著那名叫「福德」的侍仙捧著一本厚厚的簿子往走進道真長老的寢室裡,突然靈光一現,也站起來追了上去。
「仙子請留步,這裡是長老的寢室,不得進入?!垢5屡踔?,用自己身子擋住門口。
她急中生智,變出兩罐玻璃瓶裝的東西。
「這是小仙用自己養的花調配的安神香精,味道很好聞,也有助於入眠。一罐送給長老,另一罐就送給你吧。我這香精還有助於增長修為呢!」
「真的嗎?」福德喜出望外。
「當然是真的。」她猛點頭。
「仙子您有所不知,小的每次看您送長老花或是香精什麼的,都好羨慕、好想要啊!您的香精在天庭可是很有名呢?!?/font>
她微微一笑。
「哎呀,你這不是沒手拿嗎?我幫你拿著命簿,你先替長老把香精收好,再來收命簿。那安神香精可是只有你跟長老才有,其他神仙都沒有哦。」
福德興奮地不斷道謝,並將手中命簿交到她手裡,然後從衣袖掏出一塊道真長老的身分牌,轉過身對著寢室內舉高牌子。一道透明屏障隨之解開,福德走了進去,將香精瓶子放在長老的桌上。
「司命星君投胎了,這命簿以後誰來寫???」她用像是隨口問問的聊天語氣說。
「自然是道真長老負責囉!除了司命星君之外,有權力更動命簿的就是天帝與各長老了?!垢5卤硨χ龁毯闷孔拥臄[放位置。
她隨即施了個法術,用自己調配的香粉把福德迷暈。福德「咕咚」一聲倒地後,她走過去,將他手裡牌子撿起來。
長老們通常都有三塊身分牌,最主要的那塊會放在自己身上,另外兩塊就隨長老意思借給侍仙使用。她不知道福德手上的這塊分身用究竟能不能拿來寫命簿,不過她沒時間推敲,因為此刻的動念,玉皇大帝可能已經知道了。
她翻開命簿到最後一頁,仔細讀雲瑾堯的命格。雲瑾堯應該就是司命的凡間身分無誤,所以她要造一個雲瑾堯的妻子身分下去。
然而命簿上早已寫好他妻子的名字了,這也不意外,畢竟他就是為了月老下凡去的,肯定會想辦法讓自己命中注定在一起。她咬了咬嘴唇,想了想,便拿起牌子,嘗試對雲瑾堯的命格施法,看能不能改掉。
「千紅嫻」三個粗體黑字仍舊好端端在上面,她氣憤地將命簿重重摔到桌面上。
她試圖讓自己冷靜,有可能是因為司命星君已經投胎了,所以即使長老也無法更動本命格;或者是必須要由道真長老親自出面才能修正,當然此路行不通。
妻子……姻緣……
她又靈光一閃,抱起命簿跟牌子,瞬間移動道月老閤去。
月老閤此刻昏暗無光,不僅沒有月亮,連一顆星星都沒有,但一點也無妨。她緊握著道真長老的身分牌,走近用那塊身分牌順利打開封鎖屏障,跨過屏障後再用身分牌將屏障關起,以免引起其他神仙注意,才進到屋裡去。
她來到平常月老的辦公座位,拿起寫姻緣專用的毛筆與墨水,對著千紅嫻三個字思索好一會,才動手下筆。
她把「千」改為「于」,「紅」改為「綉」,最後一個「嫻」字實在是想不到要怎麼改,她一度考慮維持原字就好,隨即又覺得最好還是想辦法改成另外一個字,比較有保障。
她咬著下唇,硬是將「嫻」改成又醜又粗的「妍」。
「百花仙子,我等奉命將您捉拿到案,請您出來,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
天兵天將來了,她已經沒有時間了。
她趕緊拿著身分牌,在空白處施法。幸虧分身牌也有權限更動命簿,不然她真的只能坐等被抓走。
「報告將軍,屏障無法打開?!挂幻毂敝f。
「她用了道真長老的身分牌了,快去請道真長老過來解開!」
她借用長老的權限,在急迫的情況之下,讓自己順利成了「于綉妍」,雖然無法如願與雲瑾堯同家鄉,卻能保有自己的天庭記憶與法力,這樣就夠了,剩下她在想辦法去成為雲瑾堯的妻子。
桌子角落有一只漂亮的盒子吸引了她注意,她好奇打開,發現裡面是月老祈福用的紅線,於是施了法術收在自己身上。
道真長老已經抵達現場,趁屏障打開前,她成功瞬間移動來到天門。
她已沒時間再檢查是否有環節出差錯,因為天兵天將也出現在身後了,趁著被抓起來以前,閉上眼睛緊抱著命簿跳了下去。
*
千紅嫻回過神,發現自己仍在瑤池殿裡面。她喘著氣,彷彿剛剛跑了千里。
雲瑾堯真的就是司命星君!而于綉妍竟然就是百花仙子!
「于綉……百花仙子為什麼要這樣做?」她難以置信地問西王母。
「妳自己也看了不是嗎?司命鍾情妳,她心悅於司命,所以造就今天這樣的果。她投胎後,到了二十歲才想起自己是天上來的,並憑著記憶開始運用自己的法力找到了妳,派人計畫毀掉妳,又把帶到人間的姻緣線牽在她自己與司命的手上。然而她僅用妳月老閤的文具改寫命簿,不知道其實該修正的是姻緣簿,所以一點用也沒有,只能成為妳與司命生命中的過客。唉,這些專注修行、克制情愛的道理雖然古板,卻是幫助妳們走上正道的方法呀。妳知道為什麼在紫雲城找不到妳前一任月老嗎?祂已證得羅漢,不在這個法界了。前任月老還在紫雲城時,可是非常專注修行呢?!?/font>
「哎呀,金母娘娘,您就別嘮叨了,月老仙子已經很難過啦。」七星娘娘趕忙跳出來打圓場,然後對千紅嫻說:「天兵們已經在深淵處找到命簿,送去給道真長老了,等命簿修好後,就會改掉于綉妍的命格,讓她徹底變成普通人、忘掉天庭的一切,並且永生不得回到天庭。妳就放心吧!」
「可我……小仙跟司命星君怎麼辦?我們還能再回到天庭嗎?司命星君太無辜了,明明是我一人的錯,卻連累了他……」千紅嫻泣不成聲。
西王母重重嘆了一口氣,然後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千紅嫻面前,溫柔地牽起她的雙手。
「妳還有天庭的記憶不是嗎?在人間好好孝順母親,心懷慈悲並且行善積德,就如同在天庭修行那樣,命終之時自然就能回來,不必過於掛懷,這也是天帝親口跟老身說的?!?/font>
千紅嫻撲進西王母懷裡。
「謝謝金母娘娘、謝謝天帝……」
西王母拍拍她的背安撫了一會,才柔聲說:「時候不早,妳也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