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
那一天到來了。
也是八年前薩艾斯嘉戰敗北逃的日子。
同時，更是丹尼爾王及蘇菲雅王后喪命的日子。
薩艾斯嘉軍及曼士貝軍隔著伊西頓河分列兩方，旗幟各自於風中拍打出戰慄，賽比恩斯從一早領軍不知於橋前等待多久，一旁羅奈爾德都要懷疑薩德拉要趁他們疲憊時出其不意，時至晌午，終於見到薩德拉騎著愛駒隻身穿過後方軍隊前來。
「嘖！終於來了，還以為這廝連敗兩次都怕了呢！」
羅奈爾德忍不住揶揄，這聲音隔著一座橋，自然傳不到薩德拉耳中，他只是靜觀薩歐聯軍的陣容──
維因父子帶領的薩艾斯嘉正規軍列隊正後方，溫德爾旗下的堡壘志士列於右翼，露莎琳德從歐洛巴特帶來的魔法部隊則列於左翼。
賽比恩斯在聯軍最前頭，除了克里斯多夫及羅奈爾德依然緊跟在後，兩旁的「傳說」──天人希亞萊娜及龍魂瓦布爾亦給曼士貝軍不小壓力。
薩德拉看向帶著克莉絲汀領隊於魔法部隊前方的露莎琳德，她直視前方，幾年來的怨恨透過神情表露無遺，班森．布朗回報已確實傳達他的最後警告，但不知是班森的傳達方式有誤，還是露莎琳德的心結難解，看起來她是執意不肯退出這場戰事。
無論如何，事已至此雙方都沒有退後的空間，薩德拉很快放下思緒，抽起腰間長劍，定睛大喝：「進攻──」
與此同時，賽比恩斯亦抽出傳國寶劍，一聲令下，中央的王城正規軍先行隨他攻上前，礙於伊西頓跨河大橋的承重量，待歐洛巴特的魔法部隊第二波跟上時，新月堡壘的志士們再以弓箭及存封槍等遠程武器於河道邊助攻。
成千上萬人與騎的腳步聲撼動天地，地面揚起塵埃，正面衝突，殺伐聲此起彼落。
困守卡克蘭的民眾，只能望向瀰漫詭異地紅色天空，合掌祈禱。
「請保佑小悠……賽比恩斯殿下，此次戰役能平安歸來……」
正如一名少女從卡克蘭城的窗邊如此呢喃。
賽比恩斯與薩德拉身為兩方主將，響起的第一聲劍擊正式展開戰爭的序曲，戰場上多言無用，奈何露莎琳德居於二線，薩德拉無法親口訊問，只能從分心中拉回現實。
幸而薩艾斯嘉的傳說並未像那日展開震懾人心的雙翼，迪斯緹亞雖然藏於希亞萊娜的影子之中，卻未做出任何干涉，後者也僅是普通地架起弓箭，從隊伍中後方為賽比恩斯開路；那瓦布爾也只是拿起存封槍，不做任何攻擊地掛在手指上轉圈把玩，臉上表情顯現出無趣，只是偶爾像個孩子般突然發聲嚇人，讓曼士貝軍險些忘記那日見到傳說的恐懼。
若不是戰前一日瑪西亞親自到來，警告不可再過份介入時空，只怕他們二人早將戰場化作殺戮的遊樂場。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妳叫迪斯帶那些魔法部隊到這裡，希亞。」瑪西亞忍著怒氣，目光卻好像釋放出熊熊烈焰。
「窺視過所有歷史的妳應該清楚知道自己的職責，我等只需觀看，並在必要的時候導正，切勿讓錯誤使正軌更加偏離。」
薩艾斯嘉軍採取穩健地戰法，他們只攻至橋前五百公尺左右，並未深入戀戰，歐洛巴特的魔法師們再分組與薩艾斯嘉及新月堡壘部隊配合支援，一段時間便會換下疲累的兵隊，繼續進行抵禦。
「他到底在想什麼？」薩德拉不禁心想：「是妳把班森的事說給他們聽了嗎？露西，為何薩艾斯嘉不敢繼續進攻……」
露莎琳德於橋前指揮著歐洛巴特魔法師，適時給予薩艾斯嘉軍援助及補強，善於游擊的堡壘志士更是補足了空缺，運用己身的武技及存封技術助攻。
使用魔法存封的堡壘志士於前線與二線中游移，實在是魔法存封與歐洛巴特軍善用的魔法不同，存封中的能源用盡就必須後退補充。
近年來捨棄刀、劍、槍等冷兵器的菲力克斯早就習慣在空檔中換上新的存封，他的自傲又差點害了自己，一名曼士貝兵見他居然在戰場上分心填裝存封彈匣，正要近身予以刺擊，一道炎柱向那士兵直射過去，使他在菲力克斯眼前不僅被射穿，下個瞬間還全身著火而亡。
「得救了，多謝──」菲力克斯甫一轉頭，從他身後予以援助的人居然是吉姆，菲力克斯嘴快續道：「為什麼是你這個混蛋啊！」
「啊？這是對救命恩人說的話嗎？薩艾斯嘉都像你這種笨蛋，難怪要被人滅了啊！」
「你再說一遍我真的轟爆你的腦袋啊！混蛋色狼魔法師！」
「辦得到就試試看啊！也不想剛才是誰救你的啊？」
像是忘記自己身在戰場，兩人在言語上先戰了起來，這時菲力克斯眼角餘光見敵軍架上火弓向他們射來，即時推開吉姆才讓兩人不至於成為戰場上的焦屍。
「哈！感謝本大爺吧！這次可是我菲力克斯大爺出手你才能得救啊！」
近旁艾爾文才踢開一個敵人，目睹他們二人在戰場上的幼稚行為不禁冒了冷汗，遂大罵：「菲力！溫德爾沒告訴你更換存封要退居後排嗎？記得要聽從指示，沒有下次！」
接著，不等菲力克斯的答覆，又在與道格拉斯和莎曼莎的配合下另闢戰場。
這可以說是戰場上唯一不受控的組合，卻又奇蹟似地總在千鈞一髮之際突破困境，其餘戰線難以破口，但薩德拉既無法攻入，也無法引誘薩歐聯軍前進艾魯達城。
幾回合下來，賽比恩斯與薩德拉拉開了距離，羅奈爾德也隨即擊退曼士貝小兵，回到賽比恩斯身邊關懷傷勢。
「到底在想什麼？」
正當薩德拉苦思，老將賽門來到前線，看著眼前薩歐聯軍的合作無間，卻露出詭異地笑容。只見他揮動手中長斧槍，大喝一聲：「動手！」
所有人急於尋找新的動靜，包括賽比恩斯、露莎琳德及他們手下兵將，卻只見曼士貝軍逐漸退回後方，正百思不得其解，大橋的方向發出轟天巨響，強烈地衝擊激起一陣煙塵，眾人大驚，只見南方橋側燃起熊熊大火，兩旁的歐洛巴特魔法師還喚來閃雷加重力道，橋面開始坍塌，一些來不及逃離的友軍更是跟著摔下湍急的河流。
「莎曼莎──」
掉落的人不多，卻包含了莎曼莎，道格拉斯急得差點跟著跳下，幸好被歐尼斯特及時拉住。
瓦布爾見狀，嘖舌一聲伸展翅膀往河道俯衝而去，希亞萊娜也對賽比恩斯說道：「我也去多少救一些人，這個狀況你得先想辦法穩定軍心！──迪斯！」語畢，迪斯提亞從影中化為她背中的黑翼，跟著瓦布爾衝向河道。
薩歐聯軍亂成一團，有些本來前一刻還互相合作的歐洛巴特魔法師，竟一邊攻擊薩艾斯嘉軍、一邊往曼士貝軍移動。
「她說得沒錯，殿下。」克里斯多夫接著說：「雖然橋上人數不多，只是如此便無法進行補給及人員替換，還請殿下決定方針。」
即使曼士貝軍已退出戰線，己方將士卻因為對歐洛巴特魔法部隊產生不信任，幾乎要因衝突和口角而自取滅亡。
希亞萊娜和瓦布爾救起了部分落下河道的人，菲力克斯憤恨地將存封槍指向吉姆罵道：「混蛋歐洛巴特人果然不能信任！」
「等等！我也搞糊塗了啊！」
吉姆及一些沒有跟著叛軍逃向敵營的魔法師被押解至旁，此時曼士貝軍也完全退至後方，與近半的歐洛巴特叛軍整齊地排列於後，薩德拉自己也驚於現狀，兩旁的老將揚起得意笑容，卡爾更是揶揄道：「誰有空跟他們正大光明的打上一場，我就說了，殿下，照您的作法打幾天都無法把他們騙到艾魯達城。」
「做得好，班森，我會向王報告，你可是立了大功。」賽門對著一旁的小兵說道，那小兵扳開頭盔，他正是班森．布朗。
兩軍停止了交戰，像是在等什麼事繼續發生一樣。
薩德拉也怒問：「這是怎麼回事？」
他幾乎可以確定是兩位老將自以為是的決定，再瞥見班森那略帶瘋狂的笑臉，才驚覺班森奉命潛入不止是刺探軍情而已。
另一邊，露莎琳德才剛聚集了自國魔法部隊，才要開口訊問，幾個人又掙脫了束縛，大膽襲向自國公主。
「──幹什麼！你們……」
「公主──」克莉絲汀上前欲要阻止，賽比恩斯此時下了馬，喝道：「二位，閉上眼睛！」一道閃光奪去部分人的視線，他也趁機救走了露莎琳德。
混亂之中，只有少數意圖背叛的魔法師被捉捕，加上吉姆等一樣狀況外的人，歐洛巴特軍的剩餘人數已不到三分之一。
所有歐洛巴特魔法師被壓制，橋後方的伙伴即使想辦法滅了橋墩的火也無法過來，所幸瓦布爾已將莎曼莎從湍急的河水中救起，在道格拉斯的急救下恢復了呼吸。
但其他人就沒這麼幸運，雖然希亞萊娜也拉上了幾個人，卻有更多人被河水沖走不知所蹤。
好不容易穩定了此側的軍隊，敵側卻又傳來賽門的笑聲：「乳臭未乾的小子們，想要回老家嗎？我王就在艾魯達城等你們，還是說……你們這就怕了想退縮？」
「別這麼說啊！賽門，他們再退也只能跳到伊西頓河中，跟魚兒一起游到東界之海了啊！」
卡爾接著揶揄，然後向薩德拉說道：「本來想把露莎琳德公主也一併搶回，可惜失敗了，但是殿下，王在艾魯達城等您。」
薩德拉聽聞緊握了韁繩，這才了解又是父親的技倆，才會說此次戰役讓他全權負責，卻又派了兩個老將給他。
眼看曼士貝軍與叛走的歐洛巴特部隊一起離開，薩艾斯嘉軍明顯亂了軍心，小兵們竊竊私語，有一半人員在對岸的堡壘志士只能在河岸邊乾著急。
「給我跪下！」菲力克斯踢了吉姆一腳，後者雖然憤怒地瞪他一眼，仍與幾名臉上帶著莫名與慌張的隊友跪在露莎琳德跟前。
露莎琳德緊握雙環權杖，怒目問道：「你們是什麼意思？認為本公主沒資格代理王位、令你們效忠嗎？」
「沒……沒這回事啊！公主殿下──」吉姆趕緊搖頭否認，接著解釋道：「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啊！」
「啊──不知道？你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最可疑啦！」菲力克斯再補一腳，現下情況吉姆卻敢怒不敢言，菲力克斯又轉頭嚇道：「小悠！我看把這些傢伙都解決掉算了，不然又不知哪時候要背叛我們！」
無視一旁的羅奈爾德更正：「說幾次了要叫『殿下』啊！」
賽比恩斯只是安靜沉思了數秒，克里斯多夫雖然心裡有底，卻還是等待他的發言。
「……看起來，這才是那時候來勸退露西之人的主要目的。」
雖然在班森．布朗潛入之後他們徹查了城內所有人員，那時歐洛巴特的魔法師卻是與克莉絲汀一起守在前線的吉爾農村位址，意外成了漏洞。
賽比恩斯嘆道：「即使前線與城中相隔了一段距離，若是在吉爾農村散佈完謠言再到城裡找露西……也許他是接收了兩道不同的命令。」
「這可能性很大。」克里斯多夫認同道，接著轉向艾爾文，責罵道：「艾爾文．維因，身為前線駐守指揮，你要負最大責任。」
艾爾文沈著臉低下頭，自責感早就襲向他。
「這樣的話，在下的責任更重，請露莎琳德公主責罰。」
克莉絲汀上前下跪，使露莎琳德更加不知所措。
「啊！原來如此！難怪很多人常常在竊竊私語！」吉姆此時才理解道，菲力克斯再罵道：「放屁！你少裝沒事！」
「真的啊！──啊！我知道了！因為你這傢伙老是在我身邊找碴，他們才沒跟我這小隊說啊！」
放眼觀去，剩下的數名魔法師幾乎都是跟吉姆同一部隊，或許是怕被菲力克斯這個薩艾斯嘉人聽到，只好跳過吉姆這一隊。
「無妨，」正當旗下兵將發出低語，賽比恩斯出聲截斷道：「薩德拉……不，蒙查拉的意圖是要我們無路可退，只能向艾魯達前進，我也本有此意，只是──」
他再轉向身後斷橋，對岸的備戰兵及部分堡壘志士困在橋前，一旁的希亞萊娜擰去剛才為救人下至水中而濕透的頭髮及衣服上的水，和已經脫離身體的迪斯提亞及瓦布爾在旁邊休息。
如今他們只能是活著的傳說，前一晚瑪西亞已警告過，再過度插手，就要強制封印，下到河中救回數人已是極限，遑論把燒毀的大橋恢復原狀。
「簡單的便橋的話，我們可以趕製。」
道格拉斯扶著莎曼莎，歐尼斯特在他們前面如此說道。
「那麼，要協助他們建好便橋，先回城一趟嗎？」羅奈爾德問道。
望著目前困境，賽比恩斯搖搖頭。
「不，就讓歐尼斯特團長和堡壘的人們留在此趕製便橋，先確保兩地相通，也請團長繼續駐守吉爾農村，若是我們歸來之前他們再來犯……就破壞便橋，絕對不能再讓曼士貝傷到無辜民眾！」
「欸？那小悠你們呢？」
越過菲力克斯的慌張，賽比恩斯眼神堅定，望向故鄉。
「如他們所願，直攻艾魯達！」
◎
一個月前，瓦多凱貝──
男人透過窗戶欣賞水都的夜景，光精靈在廣場的水池中與水精靈舞出華爾滋，風精靈與地精靈在樹梢迴旋一個招呼，又鑽進屋內與壁爐中的火精靈嬉戲一番，才在男人耳邊私語。
「呼唔……」男人半瞇雙眼，王城中依然燈火通明，城下的人們卻是疲倦，只想收拾忙碌，休息一晚好迎接明日。
「是嗎……果然凱貝特的新王還是不肯相助。」
像是早就知道答案，男人眼中釋出嚴厲，半帶自嘲笑道：「雖然早有準備他會不予理會，連正式申請的行文也不看就丟到火爐中啊……呵呵。」
在這瓦多凱貝多停留了幾日，別說見到新王比夫拉爾了，簡直白廢功夫。
「沒辦法，明天我再自己啟程，到了西多爾門，總會有辦法回去的。」
他轉身，提起桌上漸暗的存封燈，觸碰提把的瞬間，裡頭的存封石亮度大增，男人驚道：「哎呀！這可不行，請減輕一點。」
語畢，存封燈的亮度降低，就如同街中攤販使用的存封燈具一樣。
「嗯？」
倏地，男人皺起眉，喃喃道：「下面……有人？」
於是，男人提著存封燈下到一樓，在那裡見到於卡克蘭撞見的金髮少年──沈冀悠，當然，即使夜色昏暗，他眼中的紫色仍逃不了男人的眼睛。
男人裝做沒有發現這輕微的變化，與沈冀悠稍有暢談。結束了這段偶遇，男人──布魯斯回到房中，將左手腕的白金錶解下，上頭的短針指在左邊第二顆寶石，長針則指在最北。
「這樣的話，明天還是再看情況吧！」
這麼說著，布魯斯將白金錶放置桌面，而後坐在桌前，雙手交握，右手和左手姆指各戴一隻白色及黑色的戒指，盯著自己的雙手，他又露出一抹神秘微笑。
如今，布魯斯的手上只剩右手姆指上的白色戒指，他帶著幾許騎兵，看著薩艾斯嘉軍重新整隊，朝南方的艾魯達城前進。
劇情連結：
戰爭果然好難寫啊（倒
因為是終章，所以又另外寫了自己參考用的終章大綱，可是整章的反而斷點困難，就又再另外設各節細綱，也順便控制不要超過六節。
……嘛，如果超過的話結局再採個人制（不
終章 無邊的交響曲①《上一節 下一節》終章 無邊的交響曲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