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靜止了。
紫藤色短髮青年在黯淡破舊、空蕩無人的木屋回過神來後,就被不知來自何方的神祕男性聲音,告知時間在不明原因下停止了,要求他去找出原因──至於該如何找,先打開前方的房門再說。紫髮青年應允,便前往開門。
吱呀──
開門後,紫髮青年進房──然而,他所看見的房內景象,與方才的空間貌似別無二致,恍若回歸原點。對此,神秘男音告訴他並未回歸原點,只是來到與方才空間極其相似的「空間」而已,繼續開前方的房門就對了。對此紫髮青年不置可否,本能地認為沒有質疑的必要,照做就是了──這並非信任對方,而是自己貌似只能如此,別無選擇。
正因如此,他只得再度前往開門──然而,方才的狀況再度上演,自己又乍看之下回歸原點了;但謎樣聲音依舊要求他繼續開門,即便已經隱約有要再三往復的預感,但也別無他法;況且這麼做或許其實是有「進展」的,因此也別認為徒勞無功。對於這樣的鼓勵,紫髮青年依舊不置可否,二話不說地繼續開門了。
──然後,這樣的事果不其然不斷往復,恍若永無止境地輪迴般,不斷反覆重演。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
似乎前進了,又似乎沒有前進。每一扇門背後似乎都與進門前的空間,有難以言喻的微妙差異,但這樣的差異在紫髮青年看來微不足道,畢竟即使沒有這些差異,或許還是會毫不躊躇地前進。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只能持續向前開門,縱使這是徒勞無功,也只能持續開下去,這不只是因為本能聽從謎樣聲音的話,還有自己似乎也隱隱約約,開始在意時間靜止的緣由。至於為何開始在意,自己也不太明白,但這種在意的感覺是貨真價實的,而這種在意的感覺,全化為向前開門的動力──紫髮青年如是暗忖。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
繼續開、繼續開,這是現在唯一能做的、唯一能做的。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
繼續開──開門本身或許就是前進的證明,縱然本質上可能其實是原地踏步,但這也無妨,畢竟繼續開門才有希望,一旦放棄了,那先前的努力就真的徹底白費、付諸東流了。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
開門。
……
究竟已經開多少扇門了呢?五十扇?一百扇?還是──
……
……
……
究竟已經開多少扇門了呢?事到如今,這種問題還重要嗎?反正無論開了多少扇門,都會繼續開下去,直至探尋出答案為止。
……
……
……
似乎,真的都是徒勞,縱使如此,紫髮青年仍不願停下,更精確地說是懼怕停下。
……
……
……
事到如今,你更不能後悔了──否則該如何對得起,一直努力開門的自己呢?謎樣男音如是說。
是啊,沒錯,為了不讓這一切的努力白費,只能一直開門下去,無論如何都必須堅持下去,否則的話……
紫髮青年加快開門的腳步。
……
……
……
無力的徒勞感,逐漸覆沒紫髮青年,但他使勁泅泳,不讓自己陷溺其中。
……
……
……
不能陷溺其中、不能陷溺其中、不能陷溺其中。
不能溺斃。
不能──
……
……
……
(咕嚕)
被覆沒了。
(咕嚕)
(咕嚕)
(咕嚕)
【縱使被覆沒了,依舊能夠向前開門,即使會放慢速度】
【但這又何妨?反正時間依舊靜止,時間這種事早就無所謂了】
【無所謂了】
◆
無可救藥的徒勞感依舊持續──紫髮青年幾近遺忘,自己開門的目的為何了。縱然如此,他依舊沒有停下潛泳,持續開門。
事到如今,更不能放棄了──他這麼想,「那聲音」也如是說。
即便這可能不但徒勞無功,還毫無意義,甚至盡顯悲涼的醜態,他也不願怨悔,因為一旦怨悔,那就真的只剩可笑的荒唐、蒼涼的虛無了。
虛無。無論如何都不想只剩虛無。所以──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努力了啊。
只要持續努力下去,或許就不會一無所獲,也就不會落得虛無的結局了。這是唯一避免虛無的辦法──他如是深信。
沒有什麼比虛無可怕,沒有什麼。
(沒有什麼)
縱使努力追尋至死,那肯定也不是虛無的結局,因為至少在死前都沒有放棄,沒有放棄就沒有失去,沒有失去就不會一無所有,不會一無所有就不會虛無。
肯定是這樣的。
他如是想,那聲音也如是說。
──所以,繼續努力下去就對了,努力的盡頭肯定不是虛無。
他如是深信,那聲音也如是深信。
然而──
──真是如此嗎?在他開過無以計數的門後,心坎深處萌生這般懷疑。因為他想到倘若自己的努力,注定徒勞無功,那努力不就只是白費力氣嗎?什麼都不會得到,就只是虛擲生命,這不就是極致的悲哀,悲哀的虛無嗎?這樣還能比「放棄」還不虛無嗎?抑或是更無可救藥、荒誕可悲的虛無呢?
這樣的懷疑,被「那聲音」否定了──那聲音安慰他,別擔心會不會「注定」徒勞無功,越是擔心才越有可能會被「注定」,所謂的「注定」來自於「命運」,而命運是在相信的那一刻才存在。在此之前,所謂的「注定」,抑或說「命中注定」都只是虛無縹緲的概念罷了。
──別讓虛無縹緲的概念,讓你真的淪為虛無。
那聲音如是勸慰,但紫髮青年不禁對此質疑──這是他第一次質疑那聲音,而質疑的原因,許是在猶若無盡的輪迴下,身心逐漸俱疲,而會如此的原因跟聽命對方攸關;而為了不再被消耗下去,便對其看似鼓勵,實則可能只是利用自己的話語先做保留,經過思考後再決定是否聽信。
對於紫髮青年的質疑,那聲音輕笑幾聲,表示這也不壞,不如說這是好事,這代表對方越來越有「自我意志」了──而對於「自我意志」,紫髮青年雖不明白,但似乎隱約感到內心越發躁動,進而意識到自己的異常:諸如自己從何而來,不知自身身分,以及沒有記憶──這樣的自己儼然一無所有的空殼,這莫非是一種虛無嗎?若真是虛無,那無論如何都想避免虛無,不就顯得諷刺嗎?因為打從一開始,就是「虛無」的了。
既然如此,無論如何避免虛無的結局,只要自身本質是虛無的,那終究還是「虛無」的存在。至於如何扭轉虛無,他跟「那聲音」討論一番後,得出的答案是探索自己,並建立自我,而這要通過繼續向前開門,才可能得以實現。
為此,紫髮青年便緊咬牙關,持續他的「追尋」之旅──
──然而,他在無盡漫長的追尋後,依舊一無所獲,他逐漸心如死灰,直至──
本作終於恢復更新了(ry)這整章都寫好了,大概會以雙周更的方式逐回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