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解釋好像沒用
他好歹也在社會上生存，也在自己父母的店裡打過工，看過形形色色的人，在看人這方面他有獨樹一格的理解，也因此他杜絕任何有不良企圖的人，會傷害自己傷害家庭的人。
但他……沒遇過想死的人。
所以他害怕、他不了解、他不能去揣測，儘管這世界不公平、這世界不給人喘息，哪怕一次他都沒有想死的念頭，因為不能也因為責任。
但這大姊，卻好像沒有這些責任感、這些負擔一樣，對世俗的一切、法律都拋棄了，她只想活成這種生不如死的模樣，彷彿這樣一切都是解脫，再痛苦都不會讓她感覺到痛了。
「是嗎？那麼多間為什麼不租，偏要租這？」大姊秀氣可人的面龐幾乎都快貼到李忠翔臉上，讓他不尤得臉紅脖子粗，這姊是不知道自己外貌有多大殺傷力嗎？
他只能撇過頭去，求饒般喊道：「姊！我要上課了，這裡租金比較便宜，所以我才租這！我沒那麼多錢租其他地方。」
說罷，他盡力掙脫大姊的拘束，用力一推手，連菸都沒抽多少便轉身跑走，要知道這可是他第一次這麼害怕一個人，面對混混、不良少年，甚至被包圍他都不害怕，儘管自己會渾身是傷，他也總是不畏懼。
因為只要畏懼，就會被吃得死死的，被踩在腳底，讓人以為臣服了，只會帶來無盡的傷害。
也因此他在國高中的稱號，就是貧窮的瘋狗，誰先釋出惡意他就會咬上誰，因此自己才能安然度過該死的學生生活。
但現在，瘋狗？他就只是一隻喪家犬，他根本提不起鬥志去跟那種人鬥，他會反抗會頂嘴，但要他去跟他爭生死？別鬧了！
一瞬間的碰撞，他就知道自己贏不了，他猜不透這人下一秒會做出什麼，每一個瞬間都可以導致很多問題。
他趕緊坐上公車前往學校，隨即找到一個位子坐下，喘著粗氣放鬆自己，便打開手機找打工的工作。
同一時間，大姊一人無言地看著自己的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掙脫，要知道她以前這樣做多少人巴不得，又多少人不敢推她。
「這瘋小子是怎樣，不認識我？」大姊滿臉詫異，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不認識她的人真的屈指可數，就算不認識也會有印象，對自己這百般嬌貴之軀碰都不敢碰。
『別靠著自己的身分，肆意妄為，沒有我，妳也就沒這層身分，什麼也不是，儘管妳的名字已經代表身分，那又如何？博眼球嗎？』
猛然，一股熟悉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腦海中，讓她迅速從詫異中恢復過來，彷彿在告誡她的行為每一步都是錯誤，每一步都是在讓人重新關注。
她看了眼地上沒有燃盡的香菸，一腳踩下將其熄滅，隨後怒氣沖沖地走進房內。
時間一晃而過，今天的行程就是認識該系的學會、同儕、以及各種活動還有課程主修選修，以及買書。
他拎著一包厚重的書本走出學校，這一下又噴兩千，而明天還有強制參加的學系聚會，共兩天一千元，他無奈地嘆氣，這下生活費拮據了。
所幸今天上學路上找到一間餐館徵ＰＴ，當天就可面試，好的話明天就可以上班，他轉身就往校外走，搭公車來到離宿舍只剩一段距離的位子，餐館的位子就在這。
「你好，我是今天應徵面試的人。」李忠翔打開店門，店門口很樸素，店內裝潢也較為普通，屬於餐酒館類型的地方，客人不少。
「李忠翔同學嗎？」一名中年大叔從廚房走出，用著身上的圍裙擦手，並讓酒臺的員工打開櫃門讓自己進去。
李忠翔跟著主廚走進內場，就看他回過身端詳起李忠祥的雙手，「你說你有廚師證？」
「是的，家裡也是開餐館的，便考取了中餐丙級廚師證，這裡?！估钪蚁璩榛厥志蜏蕚鋸目诖钠ぐ统鲎C件，但被主廚阻止了。
「不用看了，你那雙手已經證明一切了，明天開始上班？每天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休息就看你個人，想休息就直說，如何？薪資每小時兩百二，但會扣除最低勞健保，大概不休息一個月至少有三萬二左右，表現好的話薪資可以再上漲?！怪鲝N算了算說道。
「好的沒問題！」李忠翔笑道，這薪資已經很不錯了，每天只需上五小時，一個月不休息就可以領正常人薪水，但這建立在他擁有的證照以及嶄露自己生活的雙手，才能擁有。
「那你明天再過來，因為這是我家所以基本上我每天都開店，人手也不用太多，加你共五個也夠用了，還有我叫姜東灝，以後就叫我姜哥就好。」姜哥和善地說道，並說這只是他一間店，他還有兩間店在外頭，這裡屬於他的興趣，他主業是投資公司的高層，已快到退休年齡，早已不太需要出席。
並且退休後光投資的錢，就夠他揮霍了，甚至他可以很任性的休息，只要大家都想休同一天，他就會直接休息不開店。
「嘿嘿！有工作囉，不用擔心沒飯吃囉！」李忠翔心情愉悅地點起香菸，他終究是勞碌命，有工作有飯吃就讓他無比快樂，還是可以隨休的工作，真是難得的好事。
然而就在他回宿舍踏入花圃的一瞬間，什麼好心情都沒了。
那位大姊就站在那，婀娜多姿的站著三七步，抽著菸看著門口，而自己的學長們早已躲回宿舍拋棄自己而去，說好的家人呢？不幫忙解釋一下的？
「你，給我過來?！箖瓷駩荷返哪Ч?，這是李忠翔心中的想法，他只能悻悻然地咬著香菸快步過去，來到大姊面前，就看這人又想扯自己衣領，瞬間後退。
「
我們不能用說的，一定要動手動腳？」李忠翔閃避道，同時他也注意到這姊又穿這麼單薄出來，不冷嗎？好歹也進去秋冬了，至少也穿著長袖長褲，老是這麼暴露幹嘛？想死也有很多好辦法，冷死不是很舒服的一件事。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大姊眼見抓不到，有些累著的怒道。
「能有什麼企圖，不要這麼自戀好不好？妳是很漂亮沒錯，但我也真的是為了讀書搬進來這裡的，誰知道妳住這？」李忠翔怨氣十足的喊道，手中的香菸早已掉到地板，就看大姊不疾不徐的抽著菸走過來。
「再躲你試試?！咕涂匆浑b手就要拍來，自己還真的不動，就閉上眼等待著那清脆的響聲，這怎麼解釋都沒用阿？不可理喻！還得被打。
「我根本不認識妳！」然而那聲音卻沒有出現，令他害怕的睜開一隻眼，看見一隻玉手停在自己臉龐只剩幾公分的距離
，她不解地說道：「你不知道我是誰？」
就看大姊一臉疑惑跟不敢相信，彷彿不知道她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沒啥在看電視，書也只看學識書跟考冊，我不太關心時事，就算明星我也不認識幾個！」李忠翔迅速跳開，這一天下來可真沒抽完一根菸過，自從自己高一偷嘗之後，可從沒發生過。
「我，林智娜，你聽都沒聽過？」大姊林智秀不可置信道。
「好像聽過，但真沒看過幾次，難怪我覺得妳有點面熟。」話是這麼說，但李忠翔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面容想也想不起來，確實耳熟但根本沒印象。
「榮獲歌唱、演戲、綜藝、模特四冠的我，你，沒看過？」林智娜不可置信道，這是生活在山林中的野蠻人？
李忠翔看著她的表情，感覺被冒犯了，他家中不好沒錯，唯一的電視也沒有第四臺，他也沒錢裝，所以他的確不知道很多事情，但被這樣看他心情也不會好。
「沒看過，可以放我走了？」李忠翔不悅道，正想點菸想起早上林智娜說的，轉身便走去門口。
「去哪？」林智娜喊道。
「不是不讓我在這抽菸？還有！我根本不在乎妳是誰，不要這麼自戀?！估钪蚁枳叱龃箝T，對身後大喊道。
「真有趣，不知道我？」林智娜莞爾一笑，這世上還有人不認得她？雖然就算她這樣出門也沒多少人可以第一時間認出，但看會總會認出來，畢竟當初她的名氣響徹全國，哪怕怎樣都一定聽過自己，就算退出演藝圈一陣子了，她的名氣還是健在。
甚至她還是個作者、網紅，只要是跟名氣沾邊的她都能做到最好，因此她榮登富豪榜，聲名遠播，卻有人不認得她？
「自己誤會了？」林智娜頭一次感覺自己做錯了，但身為這種身分的她從未需要為錯誤承擔責任，也不必因為錯誤而去低頭道歉，此刻她卻發覺自己好像犯錯了。
她沒有感覺過這種感覺，因為哪怕是現在，犯錯了自己也不會是承擔錯誤的那個人，總是對方選擇退讓，選擇道歉。
「你進來抽，我讓你進來裡面抽?！沽种悄群暗馈?/div>
「良心發現？」李忠翔挑眉回應，但也是順從地站起身走進來，來到花圃站在一邊抽著菸，就看林智娜對著身邊拍拍示意坐下也不過去。
「我才不要，等等妳又發瘋要揍我?！估钪蚁栳嵬艘徊剑皇浅橥贻卧谳位腋滋幭纾D過身就要進屋，「天不早了，早點休息。」
「不高興了？」
「沒有。」李忠翔只是嘆了口氣，他的確沒生氣，更多的是不計較，畢竟計較只會讓自己更不悅，跟這種沒有底線的人相處，越去糾結越去思考他只會更累。
「下次我請你喝酒吧。」林智娜喊道，她這輩子從沒邀過人跟自己喝過酒，一是沒興趣二是不需要，因為走到哪都有人靠上來，但她卻十分孤獨，因為這些人要的就只是她的身分，她的過去讓她無法呼吸。
她只想逃離過去的一切，逃離魔掌，又不想脫離那個魔掌，無比矛盾，然而現在她卻有不同想法，她想跟這個孩子聊聊。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喝?！估钪蚁栌望}不進的走進屋內，就看自己學長、同儕躲在門口偷聽，「都不幫忙的，說是家人？」
「沒辦法，那個暴君跟電視上和藹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根本不敢跟她鬥?！箙怯詈？嘈Φ溃S即指了指廚房桌上的菜，「我們一起煮晚飯吧？消消氣?！?/div>
此刻他才感覺到自己餓了，畢竟一整天東奔西跑除了早餐什麼都沒吃，他也只是摸了摸鼻子接受好意，就走去廚房，但最後也只是變成他自己在煮，不是切到手就是燙到手，最後他乾脆自己處理。
直到眾人煮完、吃完各回房間的時候，林智娜都沒有進屋，將近十一點的時候，林智娜才走進屋內
。
剛剛轉身就走的李忠翔，讓她想到了過去，那個只把自己當賺錢工具，毫不留情的傢伙，傷害她的傢伙。
『妳不要永遠都這麼任性！沒人能接受這樣的妳，表面光鮮亮麗，私下歇斯底里又瘋狂的妳！妳不能就乖乖的任人擺布，好好活過這一生？聽從安排嫁給該嫁的人，過好妳名流的生活，當個美麗的人偶！』
走進屋內，空蕩蕩的一切彷彿在提醒，沒有那一切的她，什麼都不是。
然而正當她要走進房間時，看見飯桌上有東西，走近一看才發現是一桌飯菜，有些發涼，但不至於到冰冷，顯然到剛剛都還有人在熱過。
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哪怕想死，也請撐死！不要餓死，更不要病死，長這麼大總該會照顧自己，桌上的圍巾請拿去圍上。」
林智娜看著這張紙條，雖然話語尖酸刻薄甚至無情，但又有一種在關心的感覺，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畢竟從以前所有人都是尖酸刻薄的，只關注自己亮麗的外表、賺錢的能力，只會要她減重、要她漂亮、要她完美。
然而現在，卻感覺有人好像關心一樣。
飯菜前擺著一條修修補補的圍巾，本體應該是黑白條紋的圍巾，但因為有幾處補上補丁，所以形成一種破舊感，她默默拿起圍巾，自己也拉開椅子坐下，將圍巾放在腿上。
她拾起筷子夾起眼前的肉菜，送入口中，不尤得驚豔的她，雖然她吃過很多山珍海味，但這味道卻是第一次，一種她想要的味道，平淡溫暖的感覺，雖然有些冷了，但味道卻很是溫馨舒服。
一口飯一口菜，吃的她停不下來，而不知何時一滴淚緩緩落下，這是不是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一個想從那些該死傢伙身上找到的東西，平凡卻又溫馨的感覺，一種家的感覺，自己有人注重的感覺，被人真正關心的感覺，而不是關注那虛假的她。
儘管可能只是無心甚至基於道德給她留飯菜，但那張紙條彷彿又在告訴她有人看懂了她，知道她身陷毀滅、駐足在地獄。
她不想要過去，那個表面的她撐不住死去了，哪怕現在真實的她也快撐不住了，但又感覺好像有活過來的感覺。
殊不知，李忠翔站在樓梯處聽著動筷的聲音，偷偷朝下看了一眼，瞧見林智娜的眼淚只是眉頭一皺，「什麼怪人？」
但他還是給她保留面子，一步步躡手躡腳地走上樓去，輕聲的關上房門便去到屋簷抽菸。
而林智娜則是用完餐，將碗筷丟入洗手臺，看著裡頭吃乾淨的碗盤，她有多久除了酒以外，沒有好好進食了。
「真是個怪人?！箖扇瞬患s而同說道。
「就像個沒長大的女孩?！?/div>
「像個三十多歲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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