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我們幾乎形影不離,就連我要回騎士團(tuán)處理要事,他也跟著我回去。雖然他這樣黏著我還蠻可愛的,但久了似乎有點麻煩……
特別是我要去執(zhí)行危險的任務(wù),每次都要軟硬兼施,才能讓他放棄跟來的念頭。而在當(dāng)他的貼身侍衛(wèi)第二年,里拉退位返鄉(xiāng),便點名我接任騎士長,我也因此完成幼時的夢想。
之後,便一邊管理騎士團(tuán),一邊擔(dān)任他的貼身侍衛(wèi),有時還要幫忙處理商行的事,就這樣忙碌的過了一年。
雖然起初累到想放棄,但不管是哪個都是我無法捨棄的事,只好調(diào)整自己的心態(tài),把這些事當(dāng)作是種磨練,總比被當(dāng)成傀儡利用來好得多了。
這天,我一如往常的訓(xùn)練完騎士們後,便來到王宮擔(dān)任蒙特的貼身侍衛(wèi)。
「不在宮殿,不會在那裡吧?去那裡看看好了!」
我便前往他可能會去的地點,果不其然他確實在這裡。
「他是上次輸給我不甘心,所以才開始勤練射箭嗎?」
我腳步放輕,慢慢走向他。身旁的侍衛(wèi)見到我來,正要開口喊時,我立刻以手勢向他示意,他便不出聲,點了點頭回應(yīng)。
射箭場佔地寬廣,以綠草鋪地,四周皆有設(shè)置可動的箭靶,無論你是要靜態(tài)練習(xí)或是騎馬射箭,都可作為使用。
我默默走到他身旁,看到他那雙淡紫色的眼瞳透著亮光,專心的望著前方的箭靶,慢慢拉起長弓,長箭直對靶上的紅點。
還真是認(rèn)真,來捉弄他一下!
我靠近他的耳邊,帶點誘惑的嗓音輕聲呼喊。
「奧斯維得?!?/font>
他手抖了一下,長箭也隨之射出,不知是力道不夠,還是風(fēng)吹動的關(guān)係,長箭未到箭靶,半路就掉落在地。
他見長箭掉落在地,那雙不粗不細(xì)的一字眉便彎了起來,轉(zhuǎn)頭怒瞪著我,吼道:「瑞德!你幹什麼啦!突然叫我那個名字,害我嚇得把箭都射出去了!」
我呵呵笑了幾聲,立刻向他致歉道:「抱歉。沒想到你會對這名字這麼敏感?!?,他瞪了我一眼,轉(zhuǎn)身拿起另一隻長箭架在弓上。
「別這麼生氣嘛!這個名字也很好聽呀!」
他直視著箭靶,接著拉起長弓,語氣仍顯不悅道:「隨便你!你愛叫就給你叫,不過只能在我們獨處時,你才能叫我那個名字,我不想讓其他人也知道這個名字?!?/font>
聽到他這樣說,不知為何內(nèi)心起了些波瀾。自從那天成為朋友以來,他不管任何大小事都會跟我說,就連瞳瞳的事也會跟我說,但我卻沒辦法像他那樣,任何事都向他坦白。
我不像他這麼純潔無瑕,如果他知道我的過去,一定不會想跟我這種人當(dāng)朋友,或許還會覺得我不配站在他身旁……
「你怎麼啦?」
我一回神,看到他那雙一字眉恢復(fù)平順,但頭卻微微傾斜,明亮的雙瞳直望著我。
「沒事!沒什麼?!刮遗呐乃念^,接著問道:「你這中間名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嗎?」
「不是!這名字只有父王、母后、瞳瞳還有大主教知道而已。就跟你那個名字一樣,也只有你父母知道而已吧!」
「是呀!確實是這樣?!刮覝\笑幾聲,又再輕拍幾下他的頭,「我答應(yīng)你!只在我們獨處時,我才叫你……」,我貼近他的耳邊,輕柔的嗓音喊道:「奧斯維得。」
他手又抖了一下,這次長箭連射出去都沒有,直接掉落地面。
「你幹什麼啦!」他撥了撥耳朵,雙頰紅的像番茄一樣。
看著他潮紅的臉,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蒙特,你怎麼這麼容易臉紅?。 ?/font>
「吵死了!不要妨礙我練箭啦!」他摸著紅通通的臉,氣沖沖地大吼著。
「好……好,我不妨礙你就是了。」我仍忍不住噗嗤的笑出聲。
「哼!」他轉(zhuǎn)身拿起長箭架在弓上,再次拉起長弓,專心瞄準(zhǔn)靶上的紅點。
「你來找我?guī)致?!」他看著前方問著?/font>
「也沒什麼事。只要想問你過幾天的慈善活動,你有沒有要參加而已。」
「有吧?!顾褙炞⒍⒅校又诺糸L箭,射中靶的正下方。
「又沒射中!」他放下長弓,轉(zhuǎn)頭看向我,愁眉苦臉道:「你到底怎麼練的,每次都能正中紅點,我都射不中!」
「多練幾次就可以了。給我。」我伸手跟他拿長弓,他微微點頭便將長弓交給我。
我走到他身旁的竹桶,拿起長箭架在弓上,「對準(zhǔn)目標(biāo)。然後……射出!」,接著將長箭射出,直接正中紅點。
「你看,就是這麼簡單!」
「呿!你這樣有講跟沒講還不是一樣!算了,問你也沒用,不玩了!」他轉(zhuǎn)身要離去時,我立刻抓住他的手,喊道:「等一下!別這麼快就放棄,多練習(xí)幾次就能跟我一樣百發(fā)百中了?!?/font>
「真的?」他轉(zhuǎn)頭遲疑地看著我。
「真的!繼續(xù)練習(xí)?!?/font>
「但我肚子餓了,改天再練吧!」他反抓我的手,面帶燦笑道:「陪我去吃飯?!?/font>
「好?!刮野验L弓放回竹桶,上前搭著他的肩膀,「走!」
「嗯!」他點了點頭,我們便前往餐廳用餐。
*
餐廳。
用餐期間,我突然想起一些傳聞,便故意問道:「蒙特,我有聽到一些傳聞呀?!?/font>
他吞下食物,面露疑惑道:「什麼傳聞?」
我拿起湯匙指著他,賊笑道:「蒙特殿下的風(fēng)流史?!?/font>
他眉頭一皺,長嘆一聲,道:「那個到底還要傳多久?。俊?/font>
「去年剛滿十二歲的蒙特殿下,當(dāng)眾親吻雷貝斯家的小姐,之後又和達(dá)卡家的小姐在庭院幽會。」我?guī)е鴳蛑o的語氣說著。
他越聽臉色越沉,大力放下湯匙發(fā)出鐺的一聲。
「你夠囉!那些只是角度問題,還有達(dá)卡那個你不也在現(xiàn)場嗎!」
「好啦!別生氣?!刮铱粗呐?,輕笑幾聲,道:「誰叫你現(xiàn)在長得這麼帥氣,也難怪那些貴族小姐會對你如此癡迷?!?/font>
「呵!帥氣喔!你不是比我?guī)泦幔咳鸬买T士長?!顾p手交叉放在桌面,對我淺笑道:「我也知道很多關(guān)於你的傳聞和稱號,要不要說幾個來給你聽聽?」
「不用,謝謝?!刮铱嘈χ亟^他的好意。
「算你識相?!顾闷鹱郎系狞I包咬了一口,接著說:「不過你還真厲害,年僅十五歲就當(dāng)上騎士長,好像是創(chuàng)國以來第一人!」
「是嗎?」我身體往後靠著椅背,輕抹微笑道:「因為我是卡雷斯家唯一的繼承人,所以要為了家族爭取更多榮耀,這是我父親時常對我說的話?!?/font>
「卡雷斯家的繼承人啊……看來你的處境跟我差不多。如果我們是平民,就不用去在乎那些榮耀或是評價,可以過著自己想過的生活了……」他也靠著椅背,面露惆悵說著。
「蒙特,當(dāng)平民不見得比較好,他們?yōu)榱艘B(yǎng)家活口,必須離鄉(xiāng)背井來到城區(qū)工作。每個人都有自己該盡的責(zé)任,所以你也要盡到身為王子的責(zé)任才行,知道嗎?」
「不說這個了!好久沒騎馬了,待會陪我去晃晃!」他起身拿起湯匙喝著熱湯。
每次只要一說到這件事,他就會扯開話題不想去面對。如果緊追著這個話題不放,他就會生氣不理人,為了避免這種事發(fā)生,只好先順著他的心意,之後再慢慢開導(dǎo)他,讓他明白不管怎麼逃,終究還是要面對。
「好吧!」我微微點頭,繼續(xù)享用著餐點。
*
慈善活動當(dāng)天,大批人民進(jìn)到王宮,有的人穿著華麗的服裝,有的人則穿著破舊的服裝,不論你是貴族還是平民,甚至是貧民皆可進(jìn)到王宮。國王陛下也準(zhǔn)備大量的民生物資,分送給需要的人,而蒙特也藉這個活動和平民的孩子們一同玩樂。
脫掉宮廷服的他,就跟那些孩子一樣,並無身分上的差別,看他滿臉笑容跟著那些孩子到處跑跳、追逐玩樂,不禁覺得這才是最適合他的模樣吧。
他看到我站在樹旁,大力揮舞著雙手,大聲呼喊道:「瑞德,你站在那邊幹嘛!過來一起玩呀!」
「不用了!你跟他們玩就好!」我大聲回應(yīng)。
他便跑到我面前,牽起我的手,滿臉燦笑道:「別耍孤僻了!快來跟我們玩!」,便帶我去孩子們身旁。
孩子們見到我來,個個睜大雙眼,就像是看到奇珍異物般直盯著我不放。
忽然有個男孩走到我面前,扯了扯我的衣袖,咧嘴笑道:「大姐姐,妳好漂亮喔!」
「大姐……大姐姐!我不是大姐姐,我是……」
正當(dāng)我要解釋時,蒙特突然拍了拍我的背,忍著笑意慢慢說:「不要生氣,不要生氣?!?/font>
「我沒有生氣,我是……」
「沒事!沒事!」他仍不讓我解釋,我長嘆一聲,無奈的點了點頭。
算了……反正以後不會遇到,就這樣吧……
他又拍了拍我的背,接著看向孩子們說:「各位,他是瑞德,讓他跟我們一起玩吧?!?/font>
孩子們點了點頭,異口同聲道:「好!」
蒙特見我皺著眉頭,伸手點了點我的眉間,面帶微笑說:「你幹嘛皺眉啊,你不喜歡小孩喔?」
「沒有。我只是不擅長和小孩相處而已……」
「那樣的話,來跟我們一起玩,就知道怎麼跟他們相處啦!」
「好……」
他點了點頭,接著看向孩子們,大聲喊道:「我們來玩躲貓貓,數(shù)到三,沒躲起來的人當(dāng)鬼!」
「好!」孩子們異口同聲回答。
「那就去躲起來吧!」他一聲令下,孩子們便一鬨而散。
他便開始數(shù)數(shù),「快躲好喔!十、九……」
「躲好了嗎?鬼要來抓人了喔!三、二、一!」
「鬼要來抓人囉!」他轉(zhuǎn)頭看到我還在原地,一臉疑惑道:「瑞德,你不去躲起來嗎?」
我搖搖頭,輕輕一笑道:「你們玩就好,我在旁邊看你們?!?/font>
他立刻皺起眉頭,略顯不悅道:「快點去躲起來,不然就換你當(dāng)鬼喔!快點!」
「好……」我輕輕點著頭,便往前方跑去,隨意找個樹叢躲著。
看到他四處找尋孩子們,一下在花草叢找到,一下又在樹叢找到,找尋的過程中,他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看起來相當(dāng)開心。找到小孩時,還會抱起小孩轉(zhuǎn)圈,逗得小孩嘎嘎大笑著。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麼開心,真希望之後他也能繼續(xù)這樣笑著。
看到他的笑顏,不禁這樣想著。
「瑞德,找到你囉!」
他突然出現(xiàn)在我前方,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不知是陽光折射的關(guān)係,還是他那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我竟會覺得當(dāng)下的他是如此耀眼奪目,讓我不禁看得入迷。
「被你找到了?!?/font>
「我們回去吧!」他伸手朝向我,看著他如陽光般的微笑,我緩緩抬起手,握住他的手的瞬間,一陣暖風(fēng)吹進(jìn)我的心底,替漆黑的世界注入一道暖流,溫暖了我如寒冰般的心。
「你怎麼哭了?」
「欸?我哭了?」
他的一席話,我才察覺這股暖流是因為我哭了……
好久沒在人前哭了……自從里拉勸導(dǎo)我回家那次之後,就沒在人前哭了,這次居然是在他的面前哭,他不知道會怎麼看待我……
「雖然不知道你怎麼了,但別哭了,這個給你擦。」他遞手帕給我,臉上的笑容雖不如剛才的燦爛,卻也是令人感到溫暖。
「謝謝。」我拿起手帕,擦拭眼角的淚珠。
「不會。你累的話,就在這裡休息,等一下我再來找你。」
我搖搖頭,淺淺一笑道:「不用。我不會累,謝謝你的手帕,我洗乾淨(jìng)再還給你?!?,他點了點頭,綻放微笑。
*
傍晚。
「蒙特哥哥,再見!」男孩開心的揮揮手,向他道別。
他也向男孩揮手道別道:「再見!下次再一起玩吧。」
男孩開心的點點頭,便隨父母離去。
隨著每次與孩子們的道別,他的臉上不時流露寂寞的神情。
「蒙特,你捨不得他們離開嗎?」我柔聲問著。
「有一點,感覺還蠻寂寞的……我又要一個人待在這無聊的王宮了?!顾椭^,沮喪的說著。
「蒙特,你還有我和瞳瞳,我們不會讓你感到寂寞。」
「嗯?!顾c了點頭,淺淺笑著。
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心裡總會有股悸動,我到底怎麼了……
*
卡雷斯宅邸,書房。
自從開始管理商行後,我便兩地跑,時而住在騎士團(tuán),時而回到宅邸居住,而回到宅邸後,照慣例要先到書房,向父親報告今日所發(fā)生的事,才能回到寢室休息。
「父親,以上是今日所發(fā)生的事?!刮艺驹跁狼?,向父親說明今日事宜。
父親聽完後,滿意的點點頭,一臉欣喜道:「瑞德,你最近和蒙特殿下相處融洽,做得不錯!」
「是,謝謝父親。」我輕輕點著頭,淺淺一笑。
「瑞德,將來蒙特殿下即位後,卡雷斯家就能順勢成為國王的親信,晉升侯爵也是指日可待!你就繼續(xù)和蒙特殿下保持良好的關(guān)係,卡雷斯家族的未來就交給你了!」父親面帶微笑說著。
「是,我明白了?!?/font>
父親點了點頭,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面帶微笑說:「你今天也忙了一天,早點回房休息?!?/font>
「好的?!刮蚁蚋赣H行禮,「我先告退了。父親,您也早點休息?!?,話一說完,我便離開書房。
*
寢室。
好累……對父親而言,我到底是什麼……
難道我只是為了家族的聲望,而利用的工具嗎……
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想著。想著想著,雙眼也跟著閉起,漸漸進(jìn)入夢鄉(xiāng)。
*
「瑞德!瑞德!」
等我回過神,才注意到蒙特在叫我。
「什麼事?」
今天和他來諾莫爾區(qū)的一間孤兒院,送禮物給昨天沒來參加的孩子們。
「瑞德,你沒事吧!你怎麼在恍神?」
「我沒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是喔!那你要不要先休息個幾天,等你狀況好一點,再來當(dāng)我的侍衛(wèi)?!顾呐奈业募绨颍樕蠞M是擔(dān)憂的神情。
「不用。你剛才叫我有什麼事?」我淺笑問著。
「你真的沒事嗎?」他遲疑地看著我。
「沒事,你不用擔(dān)心。」我拍拍他的頭,淺淺笑著。
「好吧。我是要問你,這個你知道要怎麼做嗎?」
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條手工織的圍巾給我看。
我看著圍巾,臉上滿是疑惑道:「你要學(xué)織圍巾?」
他搖搖頭並指著坐在他身旁的短髮女孩說:「沒有,她要學(xué)。」
女孩抓著他的衣袖,略帶恐懼的眼神看著我。
他拍拍女孩的頭,面帶微笑說:「不用怕,他不是壞人。」
女孩微微點頭,仍依偎在他身旁,雙眼直視著我。
「沒事,別緊張。」他又拍了幾下女孩的頭,接著看向我問道:「她想學(xué)做這個,你會做嗎?」
「會是會,但沒有毛線和棒針沒辦法織?!?/font>
他一聽到我會,立刻展露微笑說:「那還不簡單!去街上逛逛,應(yīng)該可以買得到吧。」
「是可以?!?/font>
「那就去買你說的那些,之後再來做?!顾聪蚺?,接著說:「我們?nèi)ベI材料,妳先在這裡等一下,待會這位哥哥就會教妳織圍巾?!?/font>
女孩微微點頭,接著看向我,仍顯得膽怯道:「謝……謝謝你,漂亮的哥哥?!?/font>
「不會?!刮铱嘈Φ?。
他聽到女孩稱呼我為漂亮的哥哥,開懷大笑著,拍拍女孩的頭說:「妳還真老實!不過瑞德確實很漂亮!」,說完又繼續(xù)笑著。
笑聲引起一旁的人轉(zhuǎn)頭觀看,我立刻拍拍蒙特的肩膀說:「蒙特,別笑了。你不是說要去買毛線和棒針嗎?」
他點了點頭,擦拭眼角的淚珠,面帶微笑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