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仍未褪去,妳穿梭在結伴去熱食部買午餐的學生之間,試圖找到一臺沒有大排長龍的飲水機。總算在三樓接近美術教室的轉角,妳找到一片人間淨土,踏著輕快的腳步上前去沖茶。
「妳果然找來這裡啦,邱芷琳。」
妳按著出水鈕的手一僵,扭頭往旁看去。妳的夢魘李侑恩的傳奇,正坐在通往四樓的階梯上,擱在腿上攤開的是昨天在店裡買的《罪與罰》。
妳關掉飲水機,輕嘆了口氣。「陳孟語。」
「嘿,妳還記得我嘛。」她露出招牌的燦笑,妳卻只想往那對酒窩戳下去。
「妳是跟蹤狂嗎?」
她偏頭想了想,揚起不懷好意的笑容,指指手中的書。「今天我可是先來的哦。再說了,以前天天上下學都跟在我屁股後面跑的,不是妳嗎?」
妳感到臉頰一熱,辯解:「還不是因為妳到處貼那個奇怪的傳單!」
「害我升高中以後覺得很孤單呢。」她輕聲呢喃了句,接著把書闔上,當作支點用雙手撐著下巴看妳。「妳不好奇我為什麼回來嗎?」
是人都有好奇心,可是好奇心也會殺死貓。妳的第六感滋滋滋運作著,告訴妳能離這個人多遠就離多遠,可是現在直視她平靜的雙眼,妳不知怎地脫口而出。
「所以,妳為什麼回來?」
陳孟語盯著妳瞧了一會兒,調皮地笑起來。「來見妳啊!」
還是一樣不正經。妳決定帶著已經泡開的鼠尾草茶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她見妳默不作聲地想要退場,輕盈地跳下階梯,飄揚的短髮在陽光底下閃動著奇異的光澤,妳突然明白為什麼重逢時對她感到難以言喻的陌生。或許她說得沒錯,關於跟蹤與被跟蹤。
於是留在腦海裡的印象也只剩下她的背影而已。
「開個小玩笑,妳別介意。」她輕輕扣住妳的手腕,妳第一次從她的口吻中讀出了認真。「我們當朋友好不好?」
妳望著被她扣住的手,猶豫了半天。
「不要再逼我當副班長了。」
「我們又不同班。」她真誠地笑了,「而且我也不選班長了,會忙不過來。」
妳沒想過有一天會答應和陳孟語做朋友,畢竟這個人的出眾的特質絕對會帶妳悖離中庸之道,但是要與她作對會消耗巨大的能量,權衡之下或許真是個不錯的決定。
離午休結束還有半個小時,妳們買了午餐,回到美術教室的那個樓梯間用餐。根據妳心思縝密的推算,這裡人煙稀少,不會有人發現妳跟陳孟語是交情好到能一起吃飯的關係。
「妳要跟我說轉學的真正理由嗎?」
咬了口三明治,妳對一旁正在大啖黯然銷魂飯的人提出了真心的困惑。
「啊,這個嘛。」她嚥下嘴中的食物,有點不好意思地搔搔臉。「這裡有個我很在意的人,所以??等一下,先不要走,不是妳啦!不是跟蹤妳啦妳先聽我說——」
正在妳們拉扯之間,突然有某個東西從天而降,劃過視線,直直墜落到一樓。
妳感覺心臟差點停止,腳下一軟。「那是什麼?」
「一隻鞋子。」陳孟語在第一時間撲往欄桿往下查看,冷靜安撫妳,旋即抬頭往上看,優雅地罵了聲髒話,接著拔腿往四樓跑。
四樓再往上便是頂樓,教學大樓的頂樓一般都是上鎖的。
妳有非常不祥的預感。
正當妳大腦當機,完全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的同時,妳看到最近的男廁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是跟妳很熟的年輕輔導老師!
「跟我來!」
妳不做二想,拉了人就往樓梯間跑,他哎呀一聲踉蹌幾步,哀嚎著「肚子還很痛妳慢點」,讓妳瞬間覺得不太可靠,不過他還是認命地跟上妳的步伐往頂樓衝。
頂樓鐵門大開,強烈的光源使妳不得不伸手遮擋,心裡卻亂了方寸。
陳孟語呢?
不等眼睛適應強光,妳一個踏步就要往外走,卻被猛地拉到鐵門後邊。妳是撞到了某人的肩膀,被妳拉著的輔導老師則是撞上牆壁,發出了個悶哼。
「我們先在這裡觀察狀況。」陳孟語在妳耳邊低聲說,示意妳透過門的隙縫看出去。
妳挨著她的身子往外瞧,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拉著輔導老師的手,而是緊緊牽住她,心臟仍舊撲通撲通地狂跳。她的手心在冒汗。
妳將注意力移往頂樓天臺。
一名穿著你們學校制服的男同學跨坐在圍牆上,面向鐵門,那個位置對樓梯間發生的事理應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卻絲毫沒有察覺你們存在的樣子。他腳上只穿了一隻鞋。
更奇怪的是,除了他以外天臺上明明沒有任何人,他卻持續不斷地在與某人對話。他的語氣焦躁而急切,神情慌亂,時而拉扯頭髮,時而將臉埋進手裡。
「他??是瘋了嗎?」妳忍不住驚呼。
「那個白癡!」陳孟語突然低聲咒罵。
妳還搞不清楚狀況,不過下一秒妳看到一個相貌斯文的成年男子站在那個男同學的對面,是妳熟悉的輔導老師,被糊裡糊塗拉上來的輔導老師,在驚人時刻臨危不亂、決定親上火線解決危急狀況的輔導老師。
陳孟語嘖了一聲,拉著妳一起上了天臺。在他們僵持的狀況下,妳們盡可能不動聲色地移動到邊角,從這裡可以側面觀察兩人的狀況。
無懼於男同學錯亂的精神狀態,輔導老師打開雙臂,對他溫暖地淺笑說:「下來好嗎?我在這裡,別怕。」
妳彷彿在老師頭上看見一圈聖光,但男同學大概是沒看見。對話仍舊產生了效果,他停止碎念,猛然抬起頭,彷彿現在才看見面前佇立著的巍然身影,以及朝他敞開的胸懷。
接著他脫下僅存的那隻鞋,用力朝輔導老師的臉砸了過去。
「他是笨蛋嗎?」陳孟語繼續不留情面地評價輔導老師的行為。
妳原本想替他說話,但回過頭看見老師正扭曲著身體、花式閃躲男同學一個個丟過去的物品——包括空飲料罐、煙蒂、打火機、壞掉的燈泡——妳便覺得也沒什麼好辯解的。說實話他的閃避能力非常好,那麼多東西連他一根毛也沒碰到,簡直訓練有素,讓妳懷疑他是不是常被人拿東西砸。
「丟完了吧?氣消了嗎?」輔導老師解開襯衫第一個鈕扣,鬆了鬆領口,喘得有點厲害,但他還是溫柔地重申:「下來好嗎?」
「不好!」男同學怒吼,雙臂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要趕走除了老師以外某些並不存在的東西。「你們這些偽善的人,永遠只會說好聽話!」
他抱著頭不斷痛苦地低語,身子往外挪動,只要一不小心就會直接墜落。妳慌張起來,拉緊陳孟語的手,卻發現她正極為專注地盯著男同學,右手迅速在空中比劃。
一個在跟空氣說話,一個在空氣裡寫字,妳無助地望向輔導老師。
妳唯一的寄託這會兒趁著男同學把臉埋進掌心嚎哭時,一把將他拉下圍牆,抓著他的肩厲聲問:「你為什麼要坐在那裡?」
男同學放聲尖叫。妳感受到陳孟語的手前所未有地顫抖,臉色蒼白得可怕。
妳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現場好像存在著什麼神秘而不可知的事物,而妳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麻瓜。妳不曉得自己能做什麼,只好雙手覆上陳孟語的左手,希望能藉此給她力量??天知道能有什麼力量,反正她看起來很需要。
旁邊傳來很不妙的聲音。輔導老師嘴角淌血,感覺被用力揍了一拳,但他已經把男同學制服在地,箝制住行動。
「你不是不要你的生命了?」老師沉聲說。「那就把它交給我。」
不知是老師的話語,還是陳孟語無比專注的書寫,男同學逐漸放棄掙扎。
輔導老師背著昏睡的男同學下樓時,陳孟語已經稍微恢復紅潤,什麼也沒表示,就像剛才發生的事只是妳在做白日夢而已。老師把男同學安置在保健室,妳們兩個則在上課鐘響時各自回到教室。一直到放學,妳都沒能和她說上半句話。
驚心動魄的一天總算迎來尾聲,妳早早回家吃完飯、洗好澡,一沾上床就失去了意識。
(註:本篇為劇情安價,與噗浪網友共同創作而成)
安價進行方式:安價主寫一個故事開頭,接著放骰子讓讀者決定故事的發展,骰到同樣點數的人的內容獲選。在這裡要特別感謝一起參與的匿名網友們。
這邊是進行中的安價,歡迎一起來玩!
Salvia dorisiana- 感情線主要是百合/GL,登場角色有男有女有異有同
- 劇情向,帶有些許奇幻元素
- *涉及自殺、心理健康議題,但會是以療癒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