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萬聖節(jié)快樂！
十月二十七日，美好的假日傍晚，一天下來過得舒適的我心情甚好地正哼著幾首小調(diào)，彎下腰來，為我庭院中朵朵綻放得亮麗的花兒澆水。
「不給糖！就搗蛋！不給糖！就搗蛋！不給糖……」
又來了……我翻下白眼煩躁地看向遠處那群笨小孩，他們手勾著手，笑得開懷，鼻子抬得高高的隱約還能看見露出的鼻毛，也不控制自己的音量硬是要唱得大聲到地球另一端都聽見。
每到十月，無論是學(xué)校、社區(qū)，還是安親班補習(xí)班就會開始籌劃所謂促進鄰居友好的鬼計畫，連問都不問一聲就逕自決定所有人都要參加都要準(zhǔn)備糖果。
我恨死萬聖節(jié)了。
一群沒腦的小屁孩畫上一堆自以為很好看的妝容跟可笑的打扮，騷擾成為正當(dāng)無罪的活動，亂吵亂鬧也就算了，他們還勒索住家，要求給零食、給糖果不然就要來亂！更令我不能接受的是，竟然也有成人在搞這個活動！太扯了！那種人根本不夠格被稱為大人！
呿！這樣糟糕透頂?shù)幕顒拥降资菑哪膫€無腦人推廣的！
每次看到大賣場或百貨公司貼出萬聖節(jié)買零食的活動優(yōu)惠，有一堆人整天待在那傻傻排隊、看到那種雜貨舖掛滿萬聖節(jié)飾品，就覺得蠢斃了！拜託！萬聖節(jié)明明是西洋的鬼節(jié)，你們這群不是基督教天主教的華人不好好過自己的中元節(jié)，在這邊湊什麼熱鬧！這簡直就跟白色情人節(jié)一樣白癡！更何況那些一看就知道是商業(yè)手法的「打折優(yōu)惠」！
「一群智障。」
看著他們愈來愈靠近我家這頭，我放下手上的澆水壺，氣沖沖地甩門回家，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這鬼節(jié)日給搞糟了！明明萬聖節(jié)還沒到這群醜小孩是在幹嘛啦！更煩人的是接下來這段時間大概都會被這群臭小鬼騷擾！
一想到又要好幾天沒能好好休息就停不下嘴裡的碎念，拿一支紅色粗麥克筆在紙板上寫下「請勿敲門」四個大大的字，憤恨地在紙上用力畫好幾個驚嘆號。
舉起紙板，我心滿意足地看著我的得意作品，心中盤算著這幾天大抵是不會下雨吧，就拿著特黏雙面膠在被墨水染色的背面狠狠貼好幾條再撕開，這樣就不會有不識相的笨蛋跑來煩我了吧！我高興地把紙板牢牢貼緊在門面上。
「叮咚。」剛回房子裡，我才將門關(guān)上，屋外的門鈴就打壞了我的好心情。該不會是剛剛那群小孩吧？管你的！我才不想理你呢！我坐在軟軟的酒紅色長沙發(fā)上，打開電視。對於臭屁孩這種性急的個性，沒人應(yīng)門大概過不久就會自知無趣閃人了吧。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是誰！」我受不了了！用力把門打開，本來以為會有一群嘻皮笑臉的小孩拿著醜死人的臭南瓜在門口大吼大叫，門外卻不見任何的人影。我皺皺眉，把頭向外張望，依舊半個人都沒有。
怪了，跑得再快應(yīng)該也還是會看到背影的啊。
心裡雖然感到疑惑，但對於沒人煩我繼續(xù)收看電視節(jié)目這點，我感到頗滿意的，不在乎地聳肩將門帶上，回去好好把節(jié)目看完。
※
出乎意料之外，除卻剛開始那幾個孩子們以外，這幾天意外得清靜安寧，一切都如同往常那般順利正常。照理說這應(yīng)該是件令人愉快的好事，但不知怎地，這種詭異的安靜總讓我心中有種不安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fā)生。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直到這刻，我才驚覺我錯了。
「啊──！」
我剛從美好的夢清醒，睡眼惺忪地走進浴室，不經(jīng)意的瞥了一眼眼前的鏡子，好像有點不對勁，我凝視了一會兒，發(fā)出嚇人的尖叫。
裡頭的人正是我──也不是我──他帶著一頂大大的南瓜……不！那顆南瓜根本就是連接在他的脖子上！原本應(yīng)該要是頭的地方竟然變成了一顆大南瓜！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顫抖著手撫摸我的臉龐，鏡中的那顆南瓜也做著相同的動作。那凹凸卻十分光滑的肌膚，用指甲戳好像還可以陷進去，隱約似乎能碰觸到液體……那不是我的臉！我的臉，變成一顆南瓜了！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我嚇得差點失禁，狂吼狂叫的呼救，怎麼辦，我的臉變成南瓜了，我會不會被抓去研究室解剖？救命啊我不要啊！
可、可是要找人幫助才行！對！一定會有人幫我的！
我穿上外褲，匆匆忙忙地頂著大南瓜頭衝出家門，一別於這幾天的寂靜，今天特別的熱鬧有生氣，我一從家裡衝出門後，街上的人們紛紛轉(zhuǎn)過頭來看向我。
「哎呀！沒想到林先生您今天有興致出來逛逛啊？」隔壁家黃太太笑容滿面地看向我的大南瓜頭，我揉揉眼，方才明明都看著我的人們似是什麼也沒發(fā)生的繼續(xù)幹自己的事情。彷彿我這顆大南瓜頭正常得就跟一般的頭相同。
「黃、黃太太……請問，我的頭有發(fā)、發(fā)生什麼事情嗎？」感受到不對勁的我，試探性地詢問。
只見她疑惑地回應(yīng)：「沒有啊？林先生，您頭痛嗎？」
難道根本沒有人發(fā)現(xiàn)我的南瓜頭嗎！還是其實我的南瓜頭已經(jīng)變回正常的頭了！喔老天啊感謝禰！我趕緊搖搖頭，又衝回家中的鏡子前。
「明明還是一樣啊啊啊！」我抓住鏡緣崩潰大吼，就算別人看起來是正常的，我也不要我看我自己永遠是顆南瓜頭啊！
我頹喪地坐在沙發(fā)上，兩眼無神的望著前方，一旁的日曆上頭寫著今天的日期──十月三一日。我對未來的生活與一切感到迷惘，我真的能繼續(xù)頂著南瓜頭活下去嗎？如果我一直都是這顆南瓜的話，我是不是該結(jié)束掉我的……
「叮咚。」
一陣鈴聲打斷我的思緒。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似乎有種記憶重疊的感覺。
我站起身來，走向門口，手停在握把上遲遲沒將門打開。
喀擦。
門自動轉(zhuǎn)開。
外頭沒有人，只留下了一個塑膠製的南瓜籃子以及一張卡片。
我心裡困惑，探出頭四處查看到底有沒有人，相同的，我仍然沒看見半個人影。我彎下身撿起那張卡片──上面用著類似南瓜汁液的橘墨水寫著「萬聖節(jié)快樂，祝您玩得愉快」這幾個字。
我前後又再翻閱過幾遍，紙張上確實只寫了這句話，沒有留下寫信人的名字，也沒有解釋任何，換做是平常，我大概只會當(dāng)作是無聊沒趣的廣告，但此刻我能確信寫這封信的人，絕對跟我的頭變南瓜有關(guān)！
「玩得愉快……不是吧，這難道是叫我要跟那群臭小鬼一起要糖！？」語畢，一陣冷風(fēng)強烈地拂面，下刻便消失無蹤。這樣明顯的暗示使我哀號幾聲，「拜託……別這樣。」
沒風(fēng)也沒人理我。
看來「他」是死也要我去要糖了嗎……
哐啷。
我看向地面的那個塑膠南瓜籃子。
「唉……」
※
「不給糖！就搗蛋！不給糖！就搗蛋！不給糖……」
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跑來要糖了。
我無語地看著前面這群小屁孩。的確沒有人發(fā)現(xiàn)我的頭的異狀，也沒有人疑惑怎麼會有個大人混在一群孩子之中跟著遊行要糖，一切都正常得不得了──也詭異得不行啊！
「來！小朋友，等等記得要跟叔叔阿姨說謝謝喲！」
「好！」
──這真是蠢斃了。
「叩叩！不給糖！就搗蛋！」前面的孩子們玩得很開心，可我全程嘴都抿得緊緊的，打死我我也不要耍白癡！反正我有來就很不錯了吧！有來就可以把我的頭還給我了吧！
一個一個往前走，快輪到我裝糖果了。到住家前面，他笑臉吟吟的瞧著我，我低著頭提起塑膠南瓜籃，一臉複雜的遞出手中的籃子。
「謝、謝謝……」我十分艱難的道謝，羞恥不停地在我南瓜腦中鬧，我加快腳步想趕緊離開這尷尬的場面，走遠後才得以鬆下一口氣。
我望向籃裡裝得滿滿的糖果，瞧了瞧才發(fā)現(xiàn)這些糖果居然是頗有價錢的糖果！才第一家而已就這樣慷慨嗎……已經(jīng)多久沒有被這樣子對待了？莫名的鼻尖好像有抹痠澀感，這感覺糟……好、好吧……好像也沒那麼糟。
接連著好幾戶人家，看著他們無私的付出和堆滿臉的親切笑容，原先晦暗的心境也被周遭孩童快樂的嘻笑感染而明朗起來，真奇怪，平時看到這些人、聽到這些聲音都不會有什麼感覺的啊。
隨著活動的結(jié)束，我望向塑膠南瓜籃，裡頭的糖果是用爆滿這個詞來形容的，我褲子前後四個口袋早已塞不下其他糖，連襯衫上的口袋也被我塞得滿滿的。這副滑稽的模樣挺有趣的。
「萬聖節(jié)也沒那麼糟嘛。」我不禁輕笑出聲。
……咦？我剛剛是因為萬聖節(jié)要糖而笑嗎？
※
「為什麼沒有變回去啦！」
我在鏡前扯著自己的臉皮大叫。明明就已經(jīng)跟著參加活動了啊！明明就享受到了嘛！為什麼我的臉還是一顆大南瓜啦！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我這次沒有猶豫，立即就衝至門外，急迫的瞧著地上有什麼。
「咦？」
這回，地上沒有東西……只有一雙腿跟鞋子。
我似是機器般抬起頭來，見到的是與我相同有著一顆大南瓜頭，手拎著跟我一模一樣的塑膠南瓜籃子，對著我微笑的人。
「不給糖，就搗蛋！」
※
不久後，在路邊公共垃圾桶中，多了一張寫著請勿敲門的紙板。
（ＥＮＤ）
提早先說聲萬聖節(jié)快樂？
創(chuàng)作內(nèi)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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